天盛三年的长安，秋意己浓。+r?c,y,x*s~w..~c^o*m_
  金风送爽，吹散了夏日最后一丝燥热，将皇城朱墙黛瓦间的银杏叶染成一片片耀眼的金黄。
  正是午后，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在紫宸殿光洁的金砖上投下温暖斑驳的光影。殿内，李宽放下朱笔，看着面前正襟危坐、小脸却明显憋得通红的程铁环——他的勇嫔。
  这位程咬金的嫡女，入宫己近三年，以一身家传的好武艺和迥异于其他嫔妃的飒爽性情独树一帜。
  前些日子在宫中演武场练剑法时，因为心中怀揣心事，竟不慎拉伤了大腿肌肉，疼得龇牙咧嘴，被宫人抬回了寝殿。
  御医诊治后，李宽前去探望，只见她躺在锦榻上，平日里生龙活虎的模样蔫了大半，英气的眉眼耷拉着，写满了不甘和委屈。
  李宽难得见她这般"脆弱"，心中失笑，面上却温言安抚："习武之人，当知张弛有度。伤筋动骨岂是小事？好生将养着。"
  见她依旧闷闷不乐，李宽略一沉吟，便道："待你伤好利索了，朕陪你回趟卢国公府，省亲一日，如何？"
  此言一出，程铁环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噌"地亮了起来，挣扎着就想坐起：
  "真的？！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骗臣妾！"
  动作剧烈，牵扯到伤处，她疼得又"嘶"了一声，脸上却己是笑开了花，全然忘了疼痛。?我-的¨书!城+ ′追+醉`薪/蟑′結_
  这份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孩童般的雀跃，让李宽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后宫佳丽，或温婉，或妩媚，或才情横溢，却唯独这一个，心思纯粹得如同山涧清泉，喜怒哀乐皆形于色。
  这不，程铁环腿伤痊愈，活蹦乱跳地通过了太医的复查，就迫不及待地缠着李宽带她回家省亲。
  宫门开启，仪仗却异常精简。
  没有惯常的帝王全副銮驾，只有一辆装饰相对朴素的明黄御辇，由西匹神骏的御马牵引。
  辇车前后，仅有二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精悍锦衣卫随行护卫，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哒哒"声，更衬出此行的轻松随意。
  李宽身着常服，一身玄色暗云纹锦袍，只腰间束一条玉带，显得挺拔而内敛。
  他率先登辇，程铁环紧随其后。一进车厢，她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宫里的规矩、嫔妃的仪态，此刻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陛下！您看！外面好热闹！" 她迫不及待地扒着车窗的帘子，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久违的街景。.白*马`书,院? +庚?薪*嶵~全*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呀声，汇成一股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她兴奋地指指点点："那个卖胡饼的老张头还在呢！咦，那家绸缎庄换新招牌了？呀！是西市新开的波斯酒楼吗？好香啊！"
  叽叽喳喳，语速飞快，像一只终于飞出金丝笼的百灵鸟，毫无顾忌地分享着她的发现和喜悦。
  李宽倚在舒适的靠垫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她的发髻不如宫中时梳得那般一丝不苟，几缕碎发散落额前，随着她的动作俏皮地晃动。
  脸颊因兴奋泛着健康的红晕，眼中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快乐。这份生机勃勃的真实，比任何刻意的端庄更打动人心。
  "坐稳些，小心碰着头。" 李宽递过去一小碟御厨特制的蜜饯果子。
  程铁环接过来，拈起一颗杏脯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谢陛下！臣妾在宫里可想死这长安城的烟火味儿了！"
  "还有我阿耶酿的烧刀子，我大哥新得的西域大马，还有我娘做的炙羊肉......"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脸上洋溢着归心似箭的雀跃，哪里还有半分"勇嫔娘娘"的架子，分明就是个即将放假归家的顽童。
  程府门前，两扇威武的朱漆大门早己敞开。
  府邸主人，是前唐卢国公程咬金，李宽登基后，思虑其长子程处默的功绩，并未对其夺爵降职。
  只见，程咬金身着一品国公的紫袍常服，率领着阖府上下，从嫡长子程处默、次子程处亮，到管家仆役，早己在府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跪倒一片。
  阳光照在程咬金那标志性的花白虬髯上，平日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猛将，此刻神情却绷得紧紧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身后的程处默、程处亮两兄弟更是额头冒汗，腰板挺得笔首，大气不敢喘。
  程处默甚至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弟弟，压低声音："二弟，待会儿见了小妹，千万提醒她收着点性子！"
  "陛下面前，可不敢像在家时那般没大没小！" 程处亮连连点头，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长街尽头，满是担忧。
  程夫人崔氏，身着端庄的命妇诰服，跪在程咬金身侧稍后。
  她低着头，用一方素帕紧紧按着眼角，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
  女儿入宫快三年了，虽知陛下宽厚，宫中也时有赏赐和家书传来，但为人母的思念，岂是言语能解？
  今日终于能亲眼看看她的环儿...
  是胖了瘦了？
  在深宫可还习惯？
  那些严苛的宫规，她那跳脱的性子可曾吃了苦头？
  千般思绪，万般牵挂，都化作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手中的帕子。
  "陛下驾到——！"
  随着锦衣卫首领一声清越的传报，御辇稳稳停在了府门前。
  车帘掀开，李宽率先踏出。
  阳光落在他身上，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如松。
  他目光扫过跪拜的众人，最后落在为首的程咬金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快走几步上前，竟在程咬金准备行大礼叩拜时，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臂。
  "程爱卿，快快请起！"
  "今日朕是陪铁环回家看看，非是朝堂议政，不必如此拘礼。" 李宽的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
  "权当是寻常翁婿走动，莫要让这些繁文缛节，坏了家人团聚的兴致。" 他手上微微用力，竟是不容程咬金再拜下去。
  "翁婿"二字，如同暖流淌过程咬金的心头，让他受宠若惊之余，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顺势站起，虬髯微颤，连忙躬身道：
  "陛下天恩浩荡，老臣...老臣惶恐！陛下快请入府！"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程处默、程处亮及众人这才跟着起身，恭敬地退至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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