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寅道：“我朝以孝治国，皇帝登基后对太后几乎百依百顺，就算她养了男宠，恐怕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别弄出孩子来就行。”
  他又道：“洛阳城里有一百二十坊，这里的兴善坊右边是尚善坊，前头还有宽政坊、正平坊，多是达官贵人的住所，我的王府就在尚善坊，若今日有余闲，可以带你去看一看。”
  街道两旁的大门都是高门大户，牌匾写着府，门口还有守门侍从，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是权势人家。
  她忽然扭头问道：“那我家呢？江丝萝家住在哪里？”
  指尖随着马车转弯，指向右边一侧的舍屋，“在这个方向的崇政坊，江之源是从五品升到的从三品，但没有搬家，还是原来的住址。”
  “洛阳的房子是不是很贵？”
  他摸摸她的耳朵，回忆道：“洛阳是举国中心，此处繁华，聚集官员、商人、西域人还有平民等，人口多而屋舍有限，自然房价要比其他地方贵一些。”
  “在想江之源？以他这些年的俸禄积蓄，足以买下崇政坊内十亩地有五间正堂的府邸。”
  她哦了声，但并不是在想江之源，而是在想若那些首饰金银能带出来，桃娘可以在洛阳置办下什么。
  马车外有熙攘人语和叫卖声传来，帘外到处都是穿着襦裙、衣袍或短打的人，间有贩夫走仆在忙碌，多是暗灰色的，女子倒有些鲜丽的颜色，马车旁行过一辆板车，拉着些麻袋，看不出是什么。
  沿来往行人的路线，马车朝着一道坊门行驶，上头还站着巡逻值守的官吏。
  她照着门上的牌匾读道：“丰都市。”
  身体一顿，马车停在坊门下，高寅率先钻出去，“到了。”
  驾马车的侍从替她打着车帘，丰都市内熙攘人群和繁华街市如画卷铺开，高寅抱她下马车，一落地，脚下踩的是碎砖石，“这里的地面和宫里...”她咬了下舌头，意识到不能在这里乱说。
  高寅牵着她手走过坊门，低声道：“丰都市是洛阳最大最繁华的集市，有一百二十行，三千余肆，上百家店。”
  眼花缭乱地不知该先看什么，她忽然拽着高寅的手，小声道：“你看，这里竟然有骆驼！”
  人群中一个胡服男子，手牵驮着背囊的骆驼从两人面前走过，棕黄毛的骆驼大眼长睫毛，嘴里还在嚼着草料，“好可爱呀。”
  少年冷淡瞥了一眼，捏捏女人的手牵着行走在人流中，低声道：“小心些，那骆驼爱咬漂亮娘子的头发。”
  江丝萝半信半疑地看他道：“是吗？”
  一进丰都市，眼前一条横路一条径直的路，沿路有胡商、菜商、手工艺、珠宝、丝绸皮毛。货物堆积如山，热闹富足。
  越往里走，还能见酒铺、香铺、茶商，空气中酒香茶香和香粉气味混交在一起，耳边混着胡音的交谈买卖声。
  两侧楼阁挂牌匾和彩色绸带，店铺间旗幌交错，牌匾相连，做买卖的人沿街叫卖揽客，红灯笼连接无数楼阁，已经能想象夜里点灯后的盛景。
  挤着人群，江丝萝两手都抱着高寅的手臂，垫脚大声问道：“这里一直这样多的人吗？”
  赶上夜市了。
  得到高寅点头的回应，他低头问：“吵不吵？”
  女人笑着摇头，自走进来嘴角的笑就没落下去过，视线落在摊贩上，轻轻扯着他往一家盖着凉棚，买卖陶瓷手艺品的摊子去，他见她拿起摊子上一个陶瓷捏的彩色骆驼，心中无可奈何地想发笑。
  摊主已经开始自吹自擂起来，“娘子好眼光，这陶瓷小骆驼是我昨日烧制出来的，一共就三只。”
  骆驼捏的模样只取近似，色彩鲜艳，只有她半个手掌大小，她拿在手中摆弄，那摊主道：“娘子喜欢，这只二十文钱买给你，若喜欢瓷器，我这里还有青瓷白瓷盘。”
  她还没说想不想要，正在思考二十文钱是多少啊时，摊主接过那美貌娘子身旁冷漠郎君抛来的铜钱，“郎君爽快人！陪娘子逛街嘛，就得这样，娘子若以后成亲有需，可以再来找我。”
  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带着没反应过来的江丝萝走远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隔开，落在她耳中只有丁点儿的杂音，她道：“二十文是多少啊。”
  “按如今市价，大概是四斗米。”
  “四斗米是多少？你竟然还知道市价？”
  世风虽然容许女子出门，但男女并行还牵手的实在罕见，偶有行人商贩投来目光，皆被高寅冷淡严肃的仪容吓了回去。
  “我非久居深宫，这些东西朝臣辩论时听一耳朵就记住了。”
  他随手指着街旁一个空的木桶，“大约能装满两个木桶吧。”
  “嘶...”凑巧从木桶旁走过，几乎是她的小腿那样的高和宽，感觉若装满得有二十斤米了，两个就是四十斤...低头瞧着手里的彩绘骆驼道：“这骆驼好贵啊，我们让人骗了。”
  她本就美貌，衣裙精致，发髻上的银簪虽然低调但工艺精美，那做陶瓷的手艺人一瞧就知道不俗、
  江丝萝又一副新奇单纯的神态，看见人群都高兴，买卖做多了极善观人，一看就知道是有钱家鲜少出门的娘子，再看身侧高寅，通身矜贵冷漠，茶棕衣袍虽然低调，但革带上镶着金饰，非常符合达官权贵的印象，脑筋一转，没开更高的价钱，纯是怕高寅是暗访的太府寺市局的官吏。
  高寅自然知道那摊贩漫天要价了，不在意道：“你喜欢便值千金，况且只是十文，不必记挂。”至于那摊贩，稍后自有该办此事的人来处理。
  她歪头瞧他革带下挂着皮质金饰的银袋，戳了戳道：“这里装着钱吗？我都没注意你带了这个。”
  “嗯。”满心满眼只记挂外头的繁华热闹，哪里还有空闲看他，想伸手捏捏那张欢欣的脸，又顾忌人多没有行动。
  沿途商铺在胡商的香料铺子多转了几圈，出来后鼻尖已经闻不到别的味道，一侧有家干栏式的凉棚铺子，上头正卖酸梅饮等小吃。
  高寅问道：“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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