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王八蛋。”抬手打了下水面，溅起的水花沾湿高寅的下巴，她一边哭一边含混地骂，“我哪敢气你，一句话不喜欢你就要欺负我，我也没说要走，你都不让我说话，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在想什么。”
  “别靠着我。”她去推他，但沾水滑腻又缺力气，白白摸了几下而已。
  他抓住她几下给两人清洗完擦干，把人裹进毯子里抱回寝室，“全是我的错。”拿了块软帕给人擦泪。
  江丝萝扭头藏在毯子里不说话，后背还偶尔抽泣一下，他心口实在疼得厉害，比被刀砍过还疼，“阿萝，别哭了。”
  她蒙在毯子里，想起刚刚被迫赋予的黑暗。
  天差地别的体型和力量差别，失去视觉就失去安全感，她本就无力反抗他，又被强硬遮去视觉，像个任人宰割的鱼肉，其他感官还被无限放大。
  江丝萝不说话，但也没再哭，抽噎了一会儿，睡着了，她被高寅这一出闹了两个时辰，又哭又闹，缓过气就觉着很疲惫。
  起初他没有动，以为她还在生气，又坐了一会儿，想把毯子扯一扯露出人脸来，却看已经睡了，脸颊和眼皮微红，微微启唇，脑袋轻轻蹭了下，滑到他颈窝。
  低头亲亲人的额头，轻手轻脚将她放回换好的被子里，长发理顺散在枕头上，和人一样柔顺。
  她说他总说好听的哄她，那些话都是为她硬挤出来的，盘腿坐在一旁看她睡颜，想到江之源同她说的胡话，不利于自己但确实在为江丝萝考虑，暂且先留他。
  他记得以前没见过谁这样爱哭，甚少同女人打交道，他亲娘临死都没掉过一滴泪。
  坐着凝神想了很多，反复琢磨她的哭诉。
  江丝萝从昏沉的睡眠中苏醒后，觉着眼前笼罩着一个黑影，掀起眼帘，是高寅坐在一侧看奏疏，身躯挡住大半烛光，她还以为这一觉睡到半夜里了。
  他背对着她，没有发觉人醒了，江丝萝盯着他宽阔的背影瞧，单薄的中衣下隐约可见下头健硕的肌肉痕迹，她在想能不能一脚把他踹下去。
  在脑中跑了一遍那副情形，最大的可能就是没踹动但被抓住。
  白日一通闹，这一天又过去了，日子飞快，快得她抓不住。
  思及那顿争吵，闭上眼心累，甚至都没怎么吵几句就被扛到床榻上，他一直在自己耳边说选谁，好像她成了负心人一样。他问话时，她只是想让自己的思绪沉静一下再回答，他却说那样刺耳的话，故意瞒着她，说要让她和他一起在深宫里。
  这个话题他们自那晚心意相通后，没人主动提过，在她心里一直有残留的念头，也许以后有机会出去看一看，但绝不是二选一，她不知道高寅在想什么，他一向不提，她以为他不在乎这件事。
  没想到他竟在乎。
  高寅被她埋怨的目光盯地回过头，视线要对上的那一刻，江丝萝自己爬起来，身上换了寝衣，她爬到床尾要下地，顺手把床畔散落的几卷奏疏满不在乎地扒拉开。
  她才不会轻易再给他好脸色。
  宽厚修长的手伸到眼前要扶她又被躲开，穿上鞋往前头去，桃娘肯定准备好了吃的就等她醒来，她快饿死了他就知道坐在那等，也不叫她起来吃点东西。
  她生气，一时看他哪里都不顺眼。
  “阿萝。”手臂圈上腰身扶着她，她挣扎不脱索性当他不存在，打开门发现念念还窝在门外，小猫乖乖仰头冲她叫，扒着寝衣要抱，连忙俯身抱起来，猫咪在她身上闻，好像有些不安。
  她盘腿坐下，举起猫道：“我没事，不害怕。”呼噜呼噜小猫的毛，桃娘端上一直热着的点心，除了江丝萝爱吃的几样，还有两碗小馄饨，几样炙羊肉。
  “怎么这么多样儿。”
  桃娘回话：“前日殿下命造的小厨房，今日建好了，这会儿天色也快吃晚膳了，索性那边就多备了些。”
  江丝萝真的饿了，拿瓷勺吃馄饨，对她的话没有反应，对贴身坐下的高寅也没反应，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念念从她怀里伸爪子够案上的点心，她重新抱住它的前爪，问道：“它吃东西了吗？”
  桃娘道：“吃了，不到半个时辰前吃了一大碟肉呢。”
  江丝萝低头对着猫脸道：“听见了吗，不要乱动。”
  “喵——”无辜地瞪着猫眼仰头看她。
  她吃过东西，抱着猫往后头去，桃娘扶她坐在廊下的秋千上发呆，一晃一晃，思绪也跟着打转。江父的担心很合理，而且很现实，但难道是她太理想化了吗，也不是，是高寅给的感情太坚定，自己本来躲闪犹豫过。
  以前那些担心惶恐不安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她被养在丽景殿，吃穿用度拣最好的，泡在蜜水里，睁眼闭眼都能看见高寅在眼前，但这会儿不在，廊下只有她和桃娘。
  如果不是江父，她都不知道高寅对这件事的应激程度，但她也很委屈，连想都不可以吗，只是偶尔想一想，她又不会跑掉。
  也没有能力跑啊，被抓回来还不是眨眼的事情。
  她又没忘他当时恐吓自己，敢跑就把她关进宫殿里，以后只准见他一个人。
  “殿下。”张诚道，“宫内有流言四皇子和陛下的事与您有关，截杀了几名宫人，但传到前朝去了。”
  高寅坐在书房里，把没看完的奏疏翻完，闻言道：“静观其变。”
  “太后那边派人去内史省拟旨，要赐婕妤死罪。”
  书房里的窗牖半开，丝丝凉风吹进来，他卷起最后的奏疏，冷笑一声，“废位看来不解气。等内史省写完后拿来。”
  “是。”
  “殿下，三皇子在狱中得了风寒，淑妃正寻人往里头送药。”
  “允她送。”他不太在意，反而问：“侍疾的那几个如何了？”
  “淑妃还算安分，只知啼哭，张顺仪倒冷静得很，伺候得滴水不漏，其他嫔妃多半混一混，让身边宫女来做。高御女称病没有去，王贵人有孕，太后免了她侍疾。”
  少年脸上初现大权在握的帝王气，眉目间短短几天似乎更成熟了，也不知是不是与江丝萝吵架的缘故，轻蹙的剑眉反倒使他俊朗冷漠的脸看上去有了些人情味儿。
  但言语的冷漠并没改变，“顺仪和她儿子一样会演戏。你派人盯着坊间，也许明日流言就传下去了，他昨日传信给吏部侍郎，那是卢家的门生，同他脱不了干系。”
  “是。”
  他垂眼盯着堆叠起的奏疏没再说话，张诚悄悄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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