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婕妤！”
  她的衣袖被扯住，对方哭道：“我真的没办法了，他进了大理寺会死的，那些事都是老四蹿腾他做下的，他真的只是个傻孩子。”淑妃屈膝跪在地上，扯着江丝萝生怕她走了，“若能帮我救出高祉，婕妤想报复，就拿了我的命去，求求你，我就只有一个孩子。”
  她哭得声泪俱下，江丝萝看着她脸上还是淡淡的，但眼里有些挣扎，倒不是为要不要求情而挣扎，是为她对高祉的母爱挣扎，这样的爱竟然注定得不到儿子该有的回馈。
  高祉那样的人，死在高寅手里是迟早的。
  她欲甩开她，但又担心对方会摔在地上，正犹豫着，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淑妃。”
  地上的女人浑身一抖，带着泪回身去看走来的高寅，不由得缓缓松开攥着江丝萝的手，“秦王。”
  他的眼神很冷，俯视淑妃时不含一丝感情，连头都矜贵地没动一下，只是略垂下视线扫一眼，满含上位者高高在上的轻视，她很少见到这样的情景，比初见他时还要冷情疏离。
  他道：“来人。送淑妃回去。”
  淑妃跪在地上蹭到他眼前，却并不敢伸手碰他，垂头擦泪，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求你放了高祉，所有的罪责我都可以担。”
  “淑妃太看重自己了。”他撂下话，两边走来宫人将淑妃连拖带拽地带离了丽景殿。
  她望向那群人，眉头紧蹙，一只手替她揉开眉心，高寅脸上的寒气尽散，平静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这样太粗鲁了。她恐怕一生都没被这样对待过。”
  他拉着她回去，无声地轻笑，“阿萝不必关心这么多人，只记挂着我就好。”
  “我没有关心她，只是觉着有些可怜。”
  “若胜败置换，她不会觉着你可怜。”他的指腹描摹她的眉心，“不要为这些人皱眉。”
  他将她轻轻抵在寝室与书房间的格栅门上，轻叹道：“阿萝能不能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她抠着他衣袍上的绣纹说：“难道不是吗。”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眼里有许多人，任何人只要在你眼前装可怜，你就会心软表露怜悯。”他低头看她，很想把人按进怀里，“你关心王贵人陪她赏湖景，被连累也不怨恨，你因为德吉不能送贵妃的棺出宫而眼红，德吉哭时你也很难过。这些人有的连累过你，有的间接害过你。为什么还要给她们目光。”
  她停下动作，轻声解释：“这是人应该有的感情啊。”
  “可是我没有这种感情。”他说。
  “我希望你只看向我，只信任我，只关心我。”
  她思考该怎么说，“可这样才是我。”抬手捧着少年俊朗的脸，认真看向他，“这些感情和情绪是我的一部分，高寅，我可以只看着你，那些人都没你重要。”
  他轻轻低下被她的纤细双手捧着的脸，启唇说：“如果我说，希望你不要再理会她们呢？”
  她点头，“我不会再主动理淑妃那些人了。”
  他转动视线观察着她的表情，“我指的是王贵人还有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她的表情凝滞了，眼神诧异，他立刻明了，她不会这么做。
  “我不能，高寅，我的世界里不能只有你。”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变得严肃，怎么高寅还有病娇的成分...这是什么隐藏属性。
  “为什么？”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那双眼，“没有朋友，没有一起说话聊天的人，你想我每日都围着你吗？每日从醒来到睡下都烦着你，同你一直说话，一直在你眼前晃，处理政务时也要跟着你，打扰你。”
  黑沉的眼中开始描摹那副情景的模样，很快如在目前，眼底透出欣悦。
  “不行。”她看出他的跃跃欲试，展颜笑了，“我不能世界里只有你。”
  “一日可以，那十日呢，三十日呢，一年呢，十年呢。”
  她的腰被揽住，少年的脸凑上来，“那也好，你是我的。”
  太久的事情无法用言语确定，“你会烦我的。”她说，“我也会烦我自己。”
  她的话中含着苦涩，他说：“你在害怕，怕什么。”他不会烦她，只是怕她厌倦他会想离开。
  说什么不爱他也可以恨他也好，真的捧在眼前时，见过她眼里自己的模样，忍耐不了她永远不爱自己。如果她说有一点感情，他希望能积水成川，如果她说很喜欢，他希望是连枝共冢。
  她收回手却被他的手抱住重新放在他脸侧，他弯下腰和她平视，认真地问：“你在怕什么。”
  那双含水的眼睛眨啊眨，咬着唇犹豫了半晌，最后含糊道：“万一有一天你烦我了，不想见我了呢。”
  少年被气笑了，低头顶腮抑制住脾气，抬头盯着她道：“江丝萝，你说什么呢。”
  他刚说了一句，对方眼眶就红了，仿佛他的反应正验证了那句话，鼻头也泛红，瞧着怪可怜。
  “我。”他被气得语塞，又不敢表现出生气，也不能说重话，“为什么这么想，我不是皇帝，不会做他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
  她觉着自己太爱哭了，有些讨厌这样，可泪忍不住往下流，贴着门板无助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害怕自己呆在这里，要是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我要怎么办。”
  “你待旁人那样冷情，若有一日也那样看我，我怕我承受不了。”紫微宫深得让她胆寒，要是失去爱，她也许比徐贵妃好不了多少。
  他伸手擦她的眼泪，泪从她眼里流进他的心里，哑着声音问：“你这般想我？”
  这话引起了她的愧疚，前几天少年还因她只身涉险杀了一地尸体，今日就开始怀疑，她抱着他的脖子哭，滚烫的泪滴在他颈窝，“是我的错，你救了我，我不应该想这么多。”
  她的身躯在抖，只有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才这样，他心口难受抱着她往怀里揽，“你没错，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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