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参见陛下。”张诚和桃娘的跪拜声在殿门口响起，接着就是皇帝威严的声音：“婕妤人呢。”
  “回禀陛下，婕妤从承香殿回宫便突感不适睡下了，此刻正在重新梳妆以迎陛下。”
  殿门被推开，皇帝的脚步声在正堂里响起，江丝萝揪着高寅的衣襟紧张得冒汗，眼睛盯着对方黑沉沉的眼，无声地让他放开自己。
  皇帝的脚步声停在书案的方向，外头宫人在忙碌地准备茶点，她听见皇帝问桃娘：“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高寅的脸突然落下来，她怒目瞪着，他的唇却执拗地落在眉心上，顺着鼻梁滑下吻了下鼻尖，接着偏过头，她轻声道：“你别——”
  发疯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吞掉。
  “婕妤每日绣花逗猫，偶尔会到院子里散步。”
  “她倒是自得其乐。”皇帝冷冷道。
  唇齿间的吻不重，但是勾拉缠绵，她推他不动想咬他却被发现意图，他加深了这个吻，清明的大脑渐渐要被拖进深海沉沦，身后皇帝的声音又响起：“她人呢。”
  从远处飘进她散开的识海中，嗡地震醒缠吻中的人，眼前的人终于离开，高寅伸手擦擦她的唇边，江丝萝拍开他的手整理衣服，推开门去见他的好父皇。
  皇帝面对着书案，正在看案后那张屏风。
  刚刚和高寅纠缠，下一刻又见皇帝，深深的背德感冲击着她的大脑，“妾身参见陛下，妾身身子颓弱竟劳陛下等候，请求陛下恕罪。”
  “都退下。”
  殿内只余他们二人。
  江丝萝没有听到皇帝起身的话，于是还跪伏在地上，皇帝突然来找她，大概就是为了杀高寅的事了，即便养育关系消失，皇帝还是来了。可高寅还在自己的寝室里，他的亲爹找她来杀人，场面有些诡异得滑稽感，也因此反而不那么紧张害怕了。
  “江氏，我今日来，给你一个选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要生，还是死，你自己选。”
  “请陛下明示。”
  “老四的死与老五脱不了干系。他太聪明了。”男人发出一声低哑的笑，混含着无可奈何的愤怒，同那日梦境里一模一样。
  可她不是梦里的江丝萝。
  “我竟然没搜查到一点儿与他有关的蛛丝马迹。他的心计已经超过我这个父亲。”
  她道：“妾身不懂，皇子凶案涉及大密，况且秦王与妾身已无任何干系，妾身不明白。”
  “不明白？”他慢慢踱了几步，走到江丝萝身侧，背对着寝室，“老大心思不在政事上只是一介莽夫，老二性子仁爱做不出手足相残的丑事，老三即便有心也没这个本事，唯有老五，心计奸毒。”
  “陛下已经替秦王殿下定罪了，找妾身又是所为何事。”她淡淡道。
  她眼前被丢下一个拇指大的白瓷药瓶，“替我杀了他，我许你贵妃之位。我知道你同他之间有些母子情分，”
  地上的女人没有动，那药瓶缓慢地在地上打着滚，滚到她的指尖，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拿到。
  “怎么，不愿意？还对那逆子心存怜悯？”皇帝冷言相讥，“你记好了，我才是你的夫君，此事若成，贵妃之位便是你的。”
  “若是不成，你的命，就同他陪葬。”
  江丝萝听着他的威胁倒不怎么害怕，只是在想隔壁寝室里的高寅又作何感想。
  她久久没有说话，皇帝沉声道：“你的父亲做治书侍御史也许多年了，刑部和御史台都可以有他的位子。”
  “用一个人换你和你母家的荣宠，想必并不难选，江氏，我等你的好消息。”
  殿门大开，炙热的阳光倾泻进来，赭黄色人影迎着光走远，江丝萝看着地上的瓶子跪得腿麻，后面关于父亲的话是原本没有的，大概是因为此前她表现的有些倔强，皇帝加大了筹码。
  寝室的门也缓缓打开，高寅眼中落入仍跪伏在地上的人影。
  她听到脚步声，直起身给来人看地上的药瓶，自己的视线也落在那瓶毒药上，淡淡道：“他要我二选一。”
  男人单膝跪在她眼前，语气平平：“你要怎么选。”
  江丝萝闻言，心头一阵怒火袭来，拿起药瓶愤怒地掷向一旁，瓷瓶碎了一地，她揪着高寅的衣襟，看着他淡然的脸，黑眸下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她甚至看见怒目而视的自己。
  恨恨道：“若我真的要杀你呢！高寅，若我真的要杀你呢！”
  他由着她晃动，“你真的会吗？”
  “用你换我全家的荣宠，我为什么不会！”
  “那为什么扔掉它。”
  “你都听到了，我再留着有什么意义？”
  他揽过她，将人拢进怀里，脸轻轻贴着她的脸，江丝萝听到他耳语道：“你可以杀我，但我不会死，我会把你关进最漂亮的宫殿中。”声音很慢，刻意掺着冷意。
  腰上的手一紧，耳边落下轻吻，“除了我，你谁都不准见，谁都不准喜欢，眼里只有我。”
  “你是不是疯了...”以前的高寅人去哪儿了，这个疯子是谁。
  他不答话，只将江丝萝从地上抱起来放到书案上，低头看着愣愣的人，低语道：“我不会杀你，我发誓，我也不会让他杀你。”
  高寅命张诚进殿中打扫走了摔碎的毒药，桃娘紧张得跑进来看江丝萝，“婕妤，您没事吧，殿下、这，陛下，可有为难您？”这都算什么事，殿下怎么和陛下撞上了，幸好没被发现，这还了得。
  “我没事，桃娘。”她无意识地撑着书案想站起来，却打翻了案上的字卷，雪白地滚了一地。
  毒药被她摔碎，她不会对高寅下手，毒药没了，原主被毒死的结局也改变了，从此刻开始，每一步都是全新的。
  同高寅刷好感的最初目的已经完成，她心中茫然，还剩下原先她给自己留的路，是走还是留下，走要如何走，留下又要如何待他。
  她笑自己当初异想天开，连贵妃都是到死，装在灵柩里，才离得了宫门。
  “殿下，瓶中为乌头，这个剂量下去，中毒者不出一炷香便可毒发身亡。”
  高寅接过沾了乌头毒药的帕子，脸色深沉。
  “那日的香也有了进展，其中有两味宫里没有的香料，掺在一起，久闻能蛊惑心神，令人相信自己。”
  他冷冷道：“世上有这种东西？那为何不给皇帝闻，叫他直接传位。”
  “说是蛊惑心神，其实也只是萌发人的些许信任而已，坊间常常有人会在赌坊、花楼和典当行等地会用，闻得越多会记住那个味道，等到遇到熏此香的人，便会萌发信任。”
  “婕妤闻得不多，殿下又发现得及时，并无大碍。”
  他将帕子自己收起来，“回去吧，盯好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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