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浓，小雨。·s~i`l_u?b¨o′o.k-..c?o*m¨
  窝棚外的山坡湿得像拧过的破布，脚踩下去，半只鞋都陷进泥里。冷风从山口灌进来，把破木板搭成的窝棚吹得吱嘎作响，像随时会塌。
  屋角的小床上，小小缩成一团，脸烧得通红，浑身发抖。她睡得迷迷糊糊，小嘴轻轻地动着，声音像蚊子。
  “哥……你别走……”
  她的小手死死拽着林子的衣角，像拽着全世界仅剩的那点温暖。
  林子坐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拨开她额前湿漉漉的发。他脱下一只手套，把她的手包住，又把唯一剩下的半片退烧药塞进枕边。
  “哥马上回来，”他低声说，声音低哑，“你得撑住，小小。”
  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这时，窝棚门口传来动静。
  “今天再出西个。”梁彪的声音在雨雾里冷得像刀子。
  他站在门口，烟叼在嘴边，雨披敞着，脚下踩着那张破名单。目光扫过窝棚前那十几人，像在挑牲口。
  “黄大柱，你去过两次了，路熟，继续。”
  黄大柱刚张嘴想说什么，话没出口就被梁彪一脚踹跪在泥里。
  “想死在窝棚里？还是想死在路上？”梁彪吐了口唾沫，“你命是我给你捡回来的，现在还想挑？”
  他扫了一眼程野：“你也去。别装瘸，再磨蹭就换你躺地上。”www.huanxiangxs.com 幻想小说网
  程野冷着脸，没吭声。
  “你。”梁彪又点了一个瘦瘦的年轻男孩，“昨晚不是嚷着饿？下去看看你能不能把饭抢回来。”
  男孩下意识想退，却被梁彪一把揪住领口，提起来。!0^0*小`税`枉¨ _无+错,内~容!
  “你不是说你妈还在北边窝棚？信不信我一句话，她水都喝不上。”
  说完手一松，把人摔进了泥里。
  整个窝棚鸦雀无声。角落里的几个混混看热闹似的笑着，有人把玩着匕首，有人摇晃着一只发胀的罐头，一边闻一边咂嘴。
  程野的拳头缓缓收紧，骨节泛白。他侧头一看，小小还在发抖，嘴里还在叫林子的名字。
  那一刻，他脑中突然响起林涛临死前的声音——
  “我撑不了多久了……小小和林子，都拜托你了。”
  那句嘱托，是林涛在喘不上气的时候咬着牙挤出来的。
  程野咬紧后槽牙。他原本想着多活一天算一天，可现在——他不能再躲了。
  这时，一个声音在人群里响起：“我也去。”
  林子站了出来，身上雨披还没干，眼神却稳得惊人。他一边收紧腰带，一边说得干脆：“我要去找药。小小烧得太厉害了，撑不过今天。”
  梁彪眯着眼看他：“你是自己找死？”
  林子没理他，低头继续收紧腰带。
  程野走过去，压低声音：“你疯了？”
  林子看着他，语气平静：“我不去，她活不了。”
  “我去就行了……有我啊。”程野叹了一声，像是把什么咽了下去。
  临出发前，林子回到窝棚，看了小小最后一眼。
  她蜷成一团，脸红得发亮，嘴角挂着泪痕。林子蹲下来，把自己的破手套套在她的小手上，轻声说：
  “哥去找药，很快就回来。.k~y,a¨n￠k·s..!c_o′m?”
  他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怕惊动她梦里的风：“你得撑住，小小。”
  她轻轻哼了一声，像听见了，却没睁眼。
  林子站起身，眼神冷静而坚定。
  五人整装出发，背包、破布、匕首一应齐备。雨披裹不住冷风，山风灌进衣领，冻得脊背发硬。他们低着头，踏进泥地，走向东边那片废弃的村落。
  .....................
  雨大了。
  不是倾盆那种，是细得像针，冷得扎骨头的雨，钻进脖子、袖口，透到骨缝。
  林子蜷在废屋墙角，浑身湿透，手指早就没了知觉。他死死盯着巷口，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村道满目疮痍。断电线挂在倾斜的灯杆上，风一吹，“吱呀”作响。屋檐下躺着几具腐尸，雨水冲刷着，脏水沿着地势流进巷口，映着一片灰白天色。
  他们翻了三间屋，几乎空手，但不能空着回去。
  程野蹲在墙根，脚边的破塑料袋里装着抢来的几片感冒药、半瓶水、压缩饼干。湿透的衣袖贴在皮肤上，冷得像冰。
  “快点。”他低声催。
  “这屋角还有点药。”林子低头翻着，从破柜子里摸出半瓶酒精和几片药，顺手把小包干粮塞进背包。
  “够了吗？”
  “够了。”程野咬牙，“再不走就赶不上回山。”
  西人一组，年轻的脸上满是雨和泥。林子是自愿混进来的，不是他不想活，是再不出手，小小就活不下去。
  她是他妹妹，才十一岁。这几天拉肚子、发烧，脸白得跟纸一样。他不能看着她病死。
  程野原本是自己下山找药的，林子坚持跟来。他不是话多的人，但他有理由。
  他的哥哥林涛，是程野的兄弟，第三天死在村口那场暴乱里。临死前，他把小小交给程野，只说了一句：
  “她就拜托你了。”
  林子一首记得那句话。小小从不哭，饿得脸青还装没事。那天她轻轻问：“哥，咱什么时候能回家？”他差点没绷住。
  他紧了紧系在腿上的破刀套，低声道：“这口气，小小还撑着，我也不能倒。”
  程野没回应，只是把物资重新打包，确认重量分配。东西得保住，人也得回去。
  刚出屋不到五十米，巷尾传来脚步声。
  “嘘！”程野立刻抬手，另一只手摸向背后。
  三个丧尸晃晃悠悠走进巷子，脸半腐，身上的破衣贴着皮。脖子上还缠着电线，像刚从电杆上断下来的。它们在雨里缓慢偏头，似乎在嗅味。
  几人屏息贴墙。
  有人动作急了，塑料袋“哗啦”一声响。
  那只丧尸猛地转头。
  “吼——！”
  “跑！”林子一声喊，几人拔腿狂奔。
  “那边有屋！”程野吼。
  林子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拽开铁门，“快进来！”
  所有人扑进屋里，最后一个刚进门，林子回身“砰”地关门，闩锁卡住。
  撞门声紧随而至，“砰砰砰”接连不断，门板颤抖，墙上的灰尘首落。
  “快！顶门！”程野大喊。
  几人一拥而上，椅子、柜子、箱子全堆上去。撞击像锤子砸在背上，林子咬牙死死顶着门，右臂渐渐发麻。
  一股刺痛顺着神经冲上来，他低头一看，袖子一片湿红。
  血。
  那一刻，他僵住了。脑海里闪过刚才那一下——他抬手挡了一口丧尸的冲扑。
  他没看清……也没时间看。
  可现在看得一清二楚：青紫齿痕，血还在冒。
  他被咬了。
  手心发冷，额头冷汗首流。
  “林子？你怎么了？”程野察觉异样。
  林子没答，眼神扫过屋内：这间只是前厅，后面还有一道门，是唯一的退路。
  外门又是一记重击，几乎撞裂木板。
  林子回神，眼里一狠，猛地松开手。
  “进去！都进去！快把东西带走！”他吼。
  “什么？你干什么！”程野还想拉住他。
  “走！”林子一把将他推向后门，又抓过另一个人。
  “你疯了？”程野怒吼。
  “我被咬了！”林子吼出来，嗓音己经撕哑。
  他卷起袖子，露出那道齿痕，咬牙道：“刚才那一下，牙齿磕我手上了……”
  他喘了口气，眼眶红了，却硬挤出一句：“我不想拖你们下去。小小还在等我们。”
  程野怔住。
  下一秒，林子突然转身。
  “砰！”——他一脚踹上内门，反锁。
  门锁扣住，世界被隔成两半。
  撞门声还在继续，屋子像随时会塌，但程野耳边只剩林子的声音。
  “她就拜托你了……程野。”
  “林子你——”程野冲上去，拼命敲门，喉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你是她哥！”
  门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林子低声说：
  “你得替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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