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昏睡
作者:王廿七    更新:2025-05-28 01:11
  第67章、昏睡
  皇子伴读,在本朝是极少出现的,一来是陪伴的宦官都读书,伴读没有太大的必要;二来是皇子多有兄弟相伴长大,像当今太子这样的独子极为特殊。¤:^6?~¥1?§;看?书?}网\- ?·已#{+发?布#¤_最新)>章et节(]
  太子幼年时,皇帝倒也为他挑选过年龄相仿的伴读。祁嵘的身份虽然只是个藩王世子,但眼下的意义非比寻常,皇帝为他挑选伴读,倒也合乎情理。
  但是林砚……林长济不敢想象,让林砚来陪这么个“人憎鬼嫌”的熊孩子读书,会是什么场景。
  更何况,皇家选伴读,该从勋贵子弟中选择才是,文官重名节,送子入宫伴读,万一落得个幸臣的名声,会遭到同僚排挤。
  他下意识就要婉拒:“回陛下,坊间多半是谣传,犬子不通经史,此前不过是读了几本杂书,误打误撞保住了一段河堤而已。”
  皇帝不禁笑道:“卿太过谦了,司马光七八岁时击瓮救友,为后世传颂,林砚在相同年纪竟能保住一段河堤,这样的孩子不叫神童,什么叫神童?”
  林长济面带为难,又道:“犬子顽劣,臣实在是怕他带偏了世子。”
  这句话,皇帝就听不懂了,他好奇的问:“当年是谁对朕说,孩子不读书,就得打,打一顿就老实了,知道读书上进了,在乡间也有了神童之名?”
  林长济低眉垂首,嘴里说出句听不太清楚的话。
  皇帝微微侧耳:“你说什么?”
  “陛下恕罪,臣当时随口编的。”林长济道。
  祁嵘擡头看向他,眼底尽是哀怨,当年因他随口一句话,自己可是挨了顿胖揍。
  皇帝被噎了一下,一时间分不清面前站着的到底是林长济还是林长安。编造故事劝谏君王的行为古来有之,但也用不着说得这么直白吧。
  林长济接着道:“其实犬子依旧顽劣,爬树抓鸟,上房拆瓦,无所不为。xa°如(a文_网|`* ?无e错?:内?容+前几天还把一方砚台搁在门顶,意图泼臣一脑袋墨汁呢。”
  林长济面不改色,因为确有其事,不过发生在三年前罢了。
  “真的吗?”皇帝哂笑:“朕不信。”
  林长济:……
  再找借口,却愈发勾起皇帝的好奇心,坚持要他带林砚进宫。
  送走皇帝,中官退出书堂,林长济向来喜怒无形的脸上显露几分难色。
  “林师傅,可有为难之处?”祁嵘问。
  林长济摇头道:“没什么,世子请坐吧,臣继续为世子讲课。”
  ……
  难得的,林长济今日没有拖堂,申时正便放祁嵘下课了,他今日摊上了大麻烦,要赶紧回家与林砚商量对策。祁嵘回到撷芳殿,祁屹的寝殿已被锁上,廊下无人看守,里面的人已不知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小时候听父王说过,皇宫里密室暗道颇多,那些阴暗的沟渠角落里,藏有无数阴魂,夙夜嗟叹、哭泣悲鸣。
  吴王胸无大志,厌恶尔虞我诈的朝堂宫廷之争,从小就想逃离,即便被桎梏在王府里做个富贵藩王,依然觉得满足。
  祁嵘看着紧闭的殿门,眼前又浮现出堂兄的身影,他战战兢兢,夙夜匪懈,他谨慎守礼,从不犯错,那又怎样呢?身处父辈阋墙的巨变之中,顷刻间就会被碾做齑粉。
  袁保已经传膳了,宫女进进出出,别致的碟碟碗碗碰撞出细微响声。
  祁嵘连衣服也未换下,像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擡腿便往外跑。
  “世子!”袁保肥胖,又年至半百,费力追上去,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世子……您要做什么去!”
  “面圣。”祁嵘脚步不停:“屹哥哥每日与我一道起居读书,他什么也没参与,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您一向聪明,怎么这时候犯起糊涂来了!”袁保拦在祁嵘面前,拦腰将他扛了起来。
  祁嵘已经十三岁了,稍一挣扎,扛起来就十分吃力。+1¢5/9.t_x?t\.*c-o·m*
  他扫一眼守门的宫人问:“世子刚刚说了什么?”
  宫人摇头道:“什么也没说。”
  袁保哼一声,扛着祁嵘跑回寝殿。
  祁嵘坐在桌前生气,不想动一下筷子。
  屏退四下,紧闭殿门,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袁保苦着脸劝道:“祖宗啊,别闹了,赵王世子是小宗长子,跑了谁也跑不了他,知道不知道,参与没参与,都不重要啊。”
  “赵王叔密谋造反之时,从未在意过屹哥哥的安危,屹哥哥是弃子,论罪时却要陪着他送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祁嵘道。
  “世子,子承父业,父债子偿,这是古来的道理。”袁保擦了擦额头的汗,接着劝:“再说了,这可是谋逆,即便赵王世子勉强保下一命又能如何?贬为庶人,送到老少边穷之地,被圈禁一生?”
  袁保说着,回身看了看殿门,声音压了又压:“老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像牲口一样活着,还不如早点投胎呢。”
  祁嵘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化作无奈的叹息。
  ……
  林长济今日散衙早,长安嚷着要吃涮羊肉,他这几天就要动身去鹿鸣县上任,而林长世会试落榜,打算带着妻儿回老家江宁,以后山长水远,三兄弟聚在一起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长世对这次落榜早有预料,故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真要说有,也只有松了一口气,他终日抱着琛姐儿舍不得撒手,早想回老家做个居乡的闲散员外,守着祖宅、族人,打理打理家业,让大哥没有后顾之忧。
  长安见长济心不在焉的,便问:“大哥,你有心事?”
  林长济见下人已经搬来了铜锅,不想扫了他们的兴,强笑道:“没什么,找林砚说点事。”
  说完,便去了林砚的东厢房。
  长安和长世正在调整炭火,青筠和周藜正拿着拨浪鼓逗弄罗汉床上爬来爬去的琛姐儿。
  忽听林长济声声急促的叫喊:“来人,来人!去请郎中!”
  两兄弟直奔东厢房,险些与冲出房门去找郎中的林安撞了个满怀,只见林长济蹲在床边,握紧林砚的手,扒开他的眼睑瞧了瞧,又去探摸颈间的脉息。
  林长安唤了林砚两声,林砚一动不动,喘息均匀。
  擡头问林长安:“他睡了多久,为什么叫不醒?”
  林长安道:“吃完中饭后说要午休,就回房睡了。”
  林长济算了算,足有两个半时辰了,他有些恼火,带着责怪:“睡了这么久,没人喊醒他吗?!”
  林长安道:“最近他闲来无事,时常白天睡觉,谁扰他清梦都要发脾气,我想着他又不去上学,就不让人喊他,每日中午睡到下午,自然就醒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着,他又推了林砚两下,后者如一具毫无知觉的木偶,拨一下动一下,实在令人心慌。
  “他今天吃了什么东西?”林长济又问。
  林长安道:“跟我们吃一样的饭菜,没什么特别的。”
  两刻钟后,郎中终于来了。
  林长济心急如焚,引着老郎中来到床边把脉。
  老郎中一番望闻问切,沉吟半晌,才说:“奇哉怪也,脉象并无异常,只是……睡着了。”
  众人面面相觑,问道:“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睡着吧?”
  老郎中异常淡定,接连使用了大声呼喊、用力拍打等方法,都未能将林砚唤醒。
  “如此,便只能用最后一个方法了。”郎中命学徒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用火燎过一下:“一般来说,手足上的一些xue位扎起来会比较疼。”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床上的孩子。根据他的经验,装晕倒的小孩儿一听到扎针,立刻就会醒来。
  林砚显然不是。
  于是,郎中便抓过他一只左手,朝某个xue位上下了针。
  林砚果然一抽搐。
  “有反应了!”林长安惊喜道。
  郎中又取出一根针,往右手同一个位置落针。
  林砚闷哼一声睁开了眼,一下子弹坐起来,起的太猛,一头撞在老郎中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脆响。
  老郎中捂着脑袋“哎呦”一声,踉跄了几步,被人扶住。
  林砚蹿起来,在床上来回蹦跳,斯哈斯哈的倒抽冷气。
  “别乱动,手上有针!”林长济提醒道,又对郎中道:“快帮他把针取了。”郎中依言照做,再检查林砚的舌苔眼睑,并未有生病之象,便对林长济道:“大人放心,小公子没病,是睡得太沉了。”
  三兄弟千恩万谢。
  郎中连道不必,捂着脑袋上撞起来的包,揣起诊金离开了。
  郎中一走,三兄弟吓得各自瘫坐。
  林长安擦了一脑门子汗,道:“这个睡法儿,可真是吓死人了。”
  林砚赤脚站在踏板上,揉着手上被针扎过的位置,茫然的看着他们。
  “虚惊一场,没事了,都出去吧,把门关好。”林长济打发弟弟弟妹们出去,准备跟林砚商量入宫伴读的事。
  林砚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长济紧张的上前去摸他的头,并没有发烧,便猜想他是睡懵了,扶他坐在床沿,从踏板上捡起了袜子,蹲下身来给他套上,就像照顾幼时的小林砚。
  低头的功夫,没看见林砚眼底溢出的泪。
  再一擡头,林砚迅速将眼泪抹去,愤愤道:“说了不要吵我睡觉,你们倒好,还让郎中来扎我。”
  “这不是吓坏了么。”林长济问:“你每天都这样睡觉吗?”
  “春……春乏秋困。”林砚道:“我还在长身体,多睡会儿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比看小说话本儿要好些。”林长济切入正题:“陛下今日跟我说,想让你进宫,给吴王世子当伴读。”
  林砚愕然的张了张嘴,低头看向自己两腿之间。
  林长济忙解释道:“是伴读,只是伴读,早上进宫,散学出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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