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直门外的红星电机厂，东边是北摩厂，西边是仪表厂跟红星轧钢厂。
  刘克勤到达第一案发现场的时候，东直门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好了警戒线。
  那燃煤锅炉，在电机厂厂区的西南面，既给厂区供热，也给宿舍区供暖。
  “什么原因，导致燃煤锅炉爆炸。”？刘克勤看着地上两具尸体，一个岁数四五十，一个倒是年纪大概二十三四的样子。
  这两位死者的身上，明显有爆炸烧伤的焦纸感，裸露皮肤还有潮红与焦黑。
  死者的家属，已经赶到案发现场，他们看到眼前死者的惨样，哭得泣不成声。
  “有个小偷，偷了燃煤锅炉的安全阀，锅炉内压过大，才引起锅炉爆炸。”
  说话的人，是燃煤锅炉的烧炉工，死亡的俩人都是跟他一起烧锅炉的工人同事。
  “你看清那小偷了吗。”？刘克勤再次问道。
  锅炉工摇摇头，“等到锅炉爆炸的时候，我就看见一个人影儿，穿着灰色的衣裳，手里提着安全阀。”
  “就是从那儿，他翻墙出去的。”
  刘克勤顺着锅炉工所指的方向，在锅炉房西南边的围墙边，他走过去的时候，看着地上有明显的脚印。
  “费这么大劲儿，就为了偷个安全阀，图什么呢。”？
  刘克勤看着地上的脚印，几乎分析出，小偷的身材与体重特征。
  “身高一米七三到一米七六左右，体重偏瘦一百二十斤左右。”
  等刘克勤站起身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扭头是江晓京。
  “刘局。”
  刘克勤回头看向他，眼前的江晓京脸上也沧桑很多。
  自六八年十一月，军管H入局施行机构改组和人员精简，当时近万名公安干警被下放劳动。
  要说刘克勤也是走的早，要不然也会被下放。
  江晓京看着地上的脚印，手里捏着一根烟，“这个小偷，可够胆大的，大白天翻墙偷锅炉的安全阀，他不会以为，北京没警察了吧。”
  此时，东直门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拿着相机开始取证。
  燃煤锅炉爆炸之后，没什么别的线索，只有这几个脚印。
  刘克勤让厂区搬来梯子，从小偷翻墙的地方，这一看又看到一个线索。
  墙面上有玻璃渣子，这是防止有人翻墙，专门砌在墙头的。
  那小偷进来之前，用砖块将玻璃渣子，都给砸碎，可翻墙的时候，却被挂伤了。
  刘克勤站在梯子上，眼神往前延伸，能看到不远处的红星轧钢厂。
  “把你们厂保卫科的人叫来，我问几个问题。”他走下梯子，跟电机厂的副厂长说话。
  厂区的保卫干事站在燃煤锅炉的爆炸现场，眼神发飘的往地上看。
  “燃煤锅炉爆炸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刘克勤问出第一个问题。
  那厂保卫干事看着刘克勤，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值班。”
  “流动岗呢。”刘克勤再问。
  只听又有个保卫干事说道，“我们走动巡逻，路过锅炉房的时候，还没发现异常。”
  刘克勤盯着他的眼睛，沉脸问道，“我想知道的是，你们就没发现小偷。”？
  那保卫干事摇着头，“锅炉爆炸的时候，我们追了出来，那个小偷已经跑出去了。”
  所有人都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烧锅炉房的工人，拧着眉头骂道，“他妈的，这帮孙子。”
  “自从上山下乡的那帮人，回来之后，城里城外又开始乱了。”
  “这帮混混，没钱花就来厂里偷东西。”
  刘克勤听着锅炉工的话，倒是有了破案的思路。
  “您是说，那个小偷偷窃煤炉安全阀，是为了卖钱。”？
  锅炉工双手紧握，眼睛怒瞪的像是铜铃，眼球上布满血丝，他怒道。
  “这帮王八蛋，不为了钱还能为了什么。”
  “最近，我家周围还有偷狗的，那更猖狂，翻墙进去，当着人家的面，直接偷走。”
  “胡家园那边，有个深更半夜偷猪的，没想到被猪压死了。”
  “你们警察不知道。”？
  刘克勤心想，我从哪儿知道这事儿，他也刚回北京三个月。
  不过，随着上山下乡那帮知识青年的回京，北京这一段确实有不少偷窃的案子。
  要说症结所在，还是工作岗位少，而人口却在激增。
  他一回北京，明显看到城里人多的不止两倍，比六十年代多了最少几十万人。
  现在，外三分局刑侦队的刑警，大多都是新人，很多都是从部队刚转业回来。
  资格老的刑警，除了江晓京之外，就是侯青山，其他都是刚进来的新人。
  “童亚民调到西城，当了副局！刘金东去了海淀，许少文现在在陕西，叶郁英去了第一服务局，范国政混的最好，他进总局了。”江晓京说着，眼神多了一丝落寞。
  刘克勤拍了拍江晓京的肩膀，便问道，“下放之前，我不是听说，你家让你去交通局么。”？
  江晓京苦笑道，“没等我去呢！家里的老爷子，就被隔离审查了。”
  刘克勤浅笑呼出一口浊气，宽慰他说道，“都过去了。”
  现如今，外三分局的副局长是刘克勤，而正局长叫梁瑞金，具体来历没几个人知道。
  而江晓京被召回之后，顺理成章成为外三分局的刑警队长。
  可刑警队的人数，已经扩大到二十六人。
  “电机厂燃煤炉爆炸案，我们摸排调查的重点，是附近的废品回收站，还有收购站。”刘克勤站在案情板前，写了四个字。
  “上山下乡。”
  “着重摸排的人员，要从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开始。”
  刑警队的人，两人一组，开始摸排任务。
  “刘哥！还是人多好啊。”江晓京感叹了一句，看着局长梁瑞金走了进来。
  他起身敬礼，却见梁局摆手道，“不用拘谨。”
  可江晓京还是老老实实的喊了一句，“梁局好。”
  梁瑞金温和的笑着，与刘克勤握手道，“刘副局，以后就是咱们搭台子办案，合作愉快。”
  刘克勤淡笑回应，“为老百姓服务。”
  梁瑞金点点头，又紧握了一下刘克勤的手。
  这梁瑞金给刘克勤一种“高风亮节”的感觉，这让刘克勤没敢多说话。
  就在刘克勤回到副局办公室，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
  他接过电话，却听电话那头传了一句话。
  “你想知道，是谁偷了安全阀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戏谑，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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