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他去副局郭保华的家里，登门拜师。·9￠5~k￠a\n′s^h-u^.\c!o`m′
  刘克勤并没穿白色的公安制服，而是换上一套文质彬彬的中山装，这还是他转业的时候，花大价钱定制的一身。
  “你这个师母，是出了名的文化人，书法写的好，人家还是报社的主编。”谢队给他整理着衣领子，再三叮嘱着。
  刘克勤脸上带着淡笑，“谢队！您这话，可说了不下三遍了。”
  “我是个粗人，郭副局收我当徒弟，我肯定好好学。”
  “师母要是真看不上我，我不常去就是了。”
  “就我初中肄业的文化水平，我可不敢去跟主编聊文学素养。”
  谢队听着他的话，将他推到仪容镜前，又用手拍了拍肩头的灰。
  “那可不行，你不了解郭副局。”
  “他这人疼老婆，什么事儿都会听取他爱人的意见。”
  “我知道，你的文化水平肯定不低。”
  “比如说，比如说···宋朝什么洗冤录来着。”？
  那一句到嘴边的话，谢队实在想不起来，刘克勤接过话茬说道。
  “南宋宋慈。”？
  “对对对。”谢队点头，又上下打量刘克勤几眼，从嘴里吐出俩字。
  “精神。”！！！
  刘克勤准备的拜师礼，有两瓶汾酒，还在古玩商店买了一块砚台，以及二斤猪肉。
  这是个老小区，在外三分局的南边，有三排房子，都是五层的红砖小楼，最后面的一排，有两栋独院的小洋楼。+2¨3·d·a¨w¨e_n.x~u.e~.!c-o`m\
  谢队开着分局的吉普车，停在郭副局的楼下，等刘克勤下车，又再三叮嘱道。
  “郭副局的爱人，是个爱干净的人。”
  “你呢，千万别抽烟，就算憋死了，也不能抽。”
  “她说话首，别落人家埋怨。”
  刘克勤点头上楼，他本来也就没带烟，等他按着门牌号，找到郭副局的家，一声重一声轻的敲响房门。
  嘎吱！
  刘克勤提着伴手礼，到嘴边的话，刚想说出口，看着开门的人，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儿。”？
  开门的是邓端玉，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绸样睡衣，披散着头发，“哦！你快进来吧。”
  刘克勤一脸茫然，提着伴手礼进了屋子，他踩在木质地板上，脚下的皮鞋，发出“噔噔噔”的踩踏声。
  “郭叔，华姨。”
  “刘克勤来了。”
  郭副局从里屋走了出来，也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中山装，“克勤！你说你客气什么，我工资不比你高，以后不准买了。”
  “我爱人在厨房里包饺子，是猪肉大葱馅的。”
  “东西快放下，到了这儿，就是自己家。”
  刘克勤没想到邓端玉也在，他捧着那块清末民初的澄泥砚，“我听说师母喜欢书法，这是我专门去琉璃厂古玩商店，给师娘选的一件清砚。^k_a!n¨s\h?u\z￠h¨u-s/h.o,u~.*c′o^m?”
  就在此时，从厨房里，走出一位西十出头的妇人，面颊圆润饱满，如一个素净的白瓷花，眉目温和，唇角像是带着一抹春风。
  “你好，我叫余秋华。”
  刘克勤站着军姿，抬手敬礼道，“师母好，我是刘克勤。”
  余秋华穿着素色棉麻的衣裳，素手接过他手里的砚台，反复看了几眼。
  “古玩商店说，这是澄泥砚。”？
  刘克勤有点心虚的点头道，“是。”
  余秋华淡笑着，“蟹壳青的澄泥砚，你在古玩商店可买不到，这是假的。”
  “这块砚台的蟹壳青，是用绛州的豆青泥，做的仿皮，泥料不纯，烧制火候也不足。”
  “你进来，我让你看看真的澄泥砚。”
  刘克勤听着余秋华的言语，脸上汗颜，他跟着进了书房，就见书房里挂着很多书法，落款是“秋华无月”。
  “这是河南虢州的澄泥砚，也就是现在的新安县。”
  “砚面为檀香紫，质地细腻跟婴儿的皮肤差不多，轻轻叩击，有清脆声。”
  余秋华说完，拿着澄泥砚，在刘克勤的耳边，轻轻叩击，还真有闷闷的清脆声。
  “师娘，今儿我真长见识了。”
  余秋华又端着他送的澄泥砚，摆在桌子上，“不过，你这砚台，倒也没那么假。”
  “能用。”！
  刘克勤脸上堆着笑意，总算知道，谢队说她性子首，说话也首，到底有多首。
  “来！写俩字我看看。”余秋华研磨着墨汁，又提了一根狼毫小笔，摆在砚台上。
  “常言道字如其人。”
  “我就想看看，老郭收的徒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郭副局站在一边，也不说话，而邓端玉也将眼神，放在他身上。
  要说，练习毛笔字，刘克勤在小学的时候，倒是学过大半年。
  后来，他这字写的实在是丑，父母也就放弃了。
  刘克勤不是扭捏的人，他提起毛笔，笔尖抵在纸面上，心里忽然冒出一行字。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没办法！
  谁让他是周杰仑的歌迷呢！
  他提起毛笔，第一时间想起了青花瓷的歌名。
  余秋华看着刘克勤的“书法”，横是横，竖是竖，有鼻子有眼。
  就一个字。
  方！
  形方字丑！
  不过，丑的让人都认识，不像是狂草，丑的让人认不出。
  “你的字一般，可这句话很好。”
  “不过，我怎么想不起来，天青色的典故呢。”
  刘克勤呲牙一笑，灿烂的说道，“这是我看到一件青花瓷器，想到的一句话。”
  “青花瓷。”？余秋华愕然。
  刘克勤点头，微微扬起下巴，“我看见那青花瓷，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又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仕女的初妆。”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在碗底。”
  “那个青花瓷给我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是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余秋华等刘克勤说完，又看着他的书法，良久说道，“好有意境的一句话。”
  “你不像是当兵的，你像是写小说的文艺工作者。”
  刘克勤下颌扬起，唇角大幅度扯开，露出整齐洁白的齿列，“不瞒师娘说，我喜欢的文人是苏东坡。”
  余秋华闻言，也温柔的笑道，“我也最喜苏东坡。”
  “特别是，他的那句。”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词。
  刘克勤说完这句诗词，赤子般的大笑，毫无顾忌，喉结随着笑声滚动，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年。
  余秋华给了他一个拥抱，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我知道，你肯定是看见，我描摹苏东坡的诗句，你才说喜欢苏东坡。”
  “不过，你就算是假意讨好，我也挺喜欢你的个性。”
  “不像你们分局的其他人，字写的假笑的也假，就连说话也透着一股子假。”
  刘克勤摇着头，“师母！东坡先生，我真的喜欢。”
  “只不过，我更喜欢的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余秋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心口，“这才是你们当兵的性格。”
  刘克勤淡笑着，又见余秋华对郭副局说道，“你这个徒弟，真的不一般。”
  “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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