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紫夫    更新:2021-11-24 22:14
  菩萨扬起柳条在他头上敲敲:“别再耍贫嘴了。悟净,你下去。”
  沙和尚手提日月降妖杖按下云头进了地狱~~
  ~~白骨拉着黄嫂大惊失色~~众鬼卒舞着雪亮的鬼头刀纷纷涌来~~白骨道:“入了死门,也不畏死了,黄嫂,你干脆进磨狱房将老公抢了出来。”黄嫂:“崔二断无生还了,白骨妹子,是我害了你进死门。”~~沙和尚把降妖日月宝杖舞成了银光圈儿~~沙和尚将白骨二人推出死门~~
  九眼骷髅串珠在沙和尚手中高高扬起~~九道阴风在死门内搅起黑云翻滚~~
  白骨领黄嫂拜见悟空:“谢大圣打救之恩。”
  孙悟空摇头道:“是菩萨干的好事,与我老孙没一点关系。”
  白骨:“大慈大悲的菩萨,请受白骨一拜。”
  悟空道:“早走了,你朝哪里拜!菩萨就只知道耍嘴皮子,好事坏事都让我等干下了。”
  “大圣,沙大哥怎么还不出来?”
  悟空笑道:“他在菩萨面前逞能,以为下地狱和鬼斗是件容易事,保不定这会儿正搞得焦头烂额。俺老孙再让他体会体会艰难,待会儿再下去帮他的忙。”
  话没说完,那沙和尚一手提着宝杖,一手拿着骷髅串珠已毫毛未损地跳上了云头。
  孙悟空哭丧了脸:“好没劲儿!”
  沙和尚扬着骷髅串珠哈哈大笑~~
  白骨道:“从未见过沙大哥如此英雄气慨!”
  孙悟空一拍脑壳:“我忘了三师兄也是吃人的妖怪。”
  沙和尚将串珠挂上脖子,摇头道:“大师兄何必说话酸溜溜的,老沙也抢不了你天下第一英雄的美称。”
  悟空道:“说着玩儿的,说着玩儿的,沙师兄莫要认真。”
  沙和尚瞪圆了脸,胡子吹成了乱草荒。
  3
  流沙河风平浪静。
  来了!来了!
  白骨望见河面上舟悠悠然破浪而来。
  舟是骷髅结做九宫,中间安一个红葫芦。
  沙和尚坐在葫芦上,随波逐浪,神情好悠然。
  一柄日月降妖杖晃得河面光斑闪烁。
  白骨的眼睛盯在了河岸石碑上:
  八百流沙界,
  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
  芦花定底沉。
  沙大哥果真是有本事的人!
  沙和尚上了岸,还是瞪眼吹胡的模样,五百年没一点变化。
  那九宫骷髅头结的舟又回到了他手上。
  红葫芦也变成了小物件挂在了腰上。
  日月降妖宝杖丢在河滩上,只是一个道具。
  白骨想,那宝杖沉重,现在只是沙大哥的装饰品,就象女人少不了的耳坠或手镯。
  少了日月降妖杖,沙和尚还能叫沙和尚!
  本来也不是和尚了,应该是菩萨:南无八宝金身罗汉菩萨。
  沙大哥走到石碑前,将手中的骷髅串珠放在石碑上。
  降妖杖还是孤独地躺在沙滩上。
  沙大哥双手合什,面对流沙河:
  一毫之善
  与人方便
  一毫之恶
  劝人莫做
  普庵祖师偈曰:
  畜牲本是人来作
  人畜轮回古到今
  不要披毛并戴角
  劝君休使畜牲心
  白骨知道是沙大哥在做诵经的法事,不敢惊动,只远远看着。
  那黄水中就有枯骨伸出水面去抓那柄宝杖。
  宝杖太重。
  又有无数枯骨伸出水面抓住宝杖。
  日月降妖宝杖巍然不动。
  沙和尚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还在唱喏:
  心是根,法是尘,
  两种犹如镜上痕。
  痕垢尽除光始现,
  心法双忘性即真。
  水面上咕咕嘟嘟地响起一片水泡,那无数枯骨纷纷回复到水中,沉入河底,再也不见踪影。
  白骨走上前去,道声“沙大哥好”。
  沙和尚睁开眼睛:“你是在这里等我?”
  “也许是吧。”
  “是就是,非就是非,何来也许呢?”
  “沙大哥,是就是非,非就是是,这才是佛家道理。”
  “白骨,你的悟性太好,只是~~”
  “承蒙沙大哥夸奖,其实白骨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妖,何来什么悟性可言。”
  沙和尚摇头:“不不不,五百年的苦修天地自知,白骨和当年西天路上的村姑已不可同日而论。”
  白骨:“沙大哥功德圆满,白骨望尘莫及。”
  “坐在流沙河边休谈什么功德圆满,老沙我一见到这河水,佛尘外的往事就一咕脑儿地冒了出来。”
  “沙大哥既已得道入了佛界,何必又自寻烦脑,苦苦寻求身后的足迹!”
  “佛界都是高谈阔论,谁能与我老沙促膝谈心呢。”
  “沙大哥,听你这话儿,倒使白骨我受宠若惊了。”
  “以平凡心对平凡人,我老沙才真的~~彼此彼此~~哈哈哈~~我就知道能遇上你。”
  “路是老路,友是旧友,但沙大哥出入地狱打救白骨,白骨是万死不敢忘记的。”
  “你这话差也,为朋友两肋插刀,本是世上道理,何况老沙受菩萨恩惠,岂能不言听计从。”
  “沙大哥从前跟随唐僧西天取经,也是菩萨教化?”
  “那事儿天下皆知道,不说是我,就大师兄、二师兄,哪一个不是菩萨点化!”
  “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普渡众生,白骨虽为妖也不敢忘记菩萨恩惠。”
  “是菩萨告诉你,我老沙要来这里?”
  “自然是。”
  “那我们坐在流沙河边,作为五百年西天路上的老朋友,把菩萨忘了不是更好吗?”
  白骨茫然:“沙大哥何出此言?”
  “菩萨是罩在头上的光环,头顶有了晕光,你还能剩下多少自我感觉?一切以菩萨为本,我沙和尚也不是沙和尚了,你白骨又岂能是你自己呢!”
  白骨脑子里似有灵光一闪,产生了轻盈的感觉。
  忽地,她看见沙和尚身后的石碑上那九颗骷髅头发出了光亮,闪闪烁烁~~
  “沙大哥,骷髅串珠~~”
  “是智者的光芒。”
  九颗骷髅头变成了九个身披袈裟的僧人,双手合什,沿着河岸缓缓而去~~
  沙和尚闭目道:“我自心安也。”
  4
  白骨:“沙大哥是来此普渡亡灵。”
  沙和尚:“是超度。”
  “忘了沙大哥已成佛。”
  “只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型。”
  “何必跟自己过意不去?”
  “不是过意不去,是罪孽始终伴随。”
  “专为此而来?”
  “佛心才能清静。”
  “白骨不知世理,多有打搅。”
  沙和尚摇头:“何为打搅?我知道你是心中有事而来。”
  “何事能瞒过菩萨。”
  “我已经说了,坐在流沙河边,我不再是佛,以平常心对平常人,你和我都该如此。”
  “白骨感谢沙大哥的宽广胸怀。”
  “走过狭窄之路,自然天宽地阔。”
  “听沙大哥所言,大哥必定是走过苦尽甜来的历程,可否把白骨当作自家妹妹,讲来听听,也好让妹妹引以为训。”
  “往事不勘回首。”
  “你把白骨当成妹妹。”
  “逢真人也不敢讲真话,逢亲人才倒苦水,老沙入佛界前能与你讲心里话,也不枉来第二故乡。”
  有道是:
  自小生来神气壮
  乾坤万里曾游荡
  沿地云游数十遭
  到处闲行百余趟
  因此才得遇真人
  引天大道金光亮
  玉帝封我卷帘将
  灵霄殿上吾称上
  ~~~~
  白骨:“沙大哥原本是天上神将,道行深远!”
  沙和尚摇头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落难之时被人笑。”
  白骨道:“天界的清规戒律是不是太多?”
  沙和尚耸肩头:“说来你也不会相信,老沙就为一件小事,差点儿就误了这一辈子。”
  白骨不解:“小事?”
  沙和尚摇头道:“千不该,万不该,我在王母娘娘举办的蟠桃宴上失手打碎了一个玻璃盏。”
  “不就一个玻璃盏嘛。”
  “可就惹来杀身之祸。”
  白骨道:“五百年前玻璃制品怕是比黄金还值钱,要不,沙大哥怎么就会为一个小小的玻璃盏残遭磨难。”
  “还真是白骨妹子说的,先前我还是蟠桃宴上的客人,那一声脆响,宣告了老沙的苦难从此开始。”
  “要是现在,沙大哥可以陪王母娘娘千千万万玻璃盏,也不致穷困僚倒,更不会殃及性命。”
  “不堪回首,不堪回首,老沙一介卷帘大将,竟自不如一个玻璃盏,可恨可气。”沙和尚吹胡子瞪眼睛,一个大秃头摇得如拨浪鼓。
  白骨讥笑道:“玉皇大帝也太小气了嘛。”
  “岂只是小气,简直是生了怒气,立即下命摘了我的官帽,绑上了杀埸。”
  白骨瞪大了凤眼儿:“真的就要杀头?”
  “君无戏言。”
  “想不到五百年前沙大哥的命还不值一个玻璃盏。”
  “要不是赤脚大仙也来蟠桃会上,老沙的头真的就被砍下了。”
  “千难万难的经历才得了个天庭大将,为区区小事就埋没了往日功劳,如此说来这天界~~”白骨摇头。
  沙和尚道:“赤脚大仙名份高,说了无数好话,玉皇大帝才免了我一死,却是将我贬到了这流沙河岸。这八百里流沙河上下都一贫如洗,除了涛涛黄浪,我老沙也无生计可寻。这变妖的事原本是神所逼,我也无可奈何。过往行人我也吃了几个。你看见的那河中浮起来的枯骨就是我造的孽;还有那九个取经人,也是让我裹了腹的冤鬼。”
  白骨道:“原来神也会把人逼成妖!”
  沙和尚道:“白骨妹子,大哥把你吓着了?”
  白骨摇头:“大哥又让我懂得了许多。”
  沙和尚长叹一声:“我老沙五百年来第一次面对一个女性讲自己的往事,感谢白骨妹子能听下去。”
  白骨:“怎么感谢我,该是白骨感谢大哥才是,白骨受宜匪浅。”
  沙和尚站起身来,面对滔滔流沙河振臂狂笑道:“俺老沙几百年光阴就现在是最最轻爽的,流沙河呀,老沙的第二故乡,进入佛界我也会永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