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朱力亚    更新:2021-11-24 21:00
  朝我这边奔来,接过我的包,问我累不累,还慌忙掏出他的手帕帮我擦汗。
  "你走不走呀,不走的话靠边站,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啊?真碍事!"一位刚下车的人在朝我叫嚷着。我的思绪才被他拉回来,回到现实中,我的心里又是一阵冰凉。
  7.2生命,像断了线的风筝
  9月的武汉炎热无比,真不愧为称为"火炉"的城市,火辣辣的太阳晒得我的皮肤隐隐作痛。现实的残酷与无奈,精神上的折磨,幻想与现实之间的落差,现在的我,整个人都快要晕倒在大街上了。
  凭着不太清醒的大脑,我拨了负责学生工作的老师的电话号码。
  一连拨了数十遍,都传出接线员相同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我开始担心起来,我告诉了他们我的车次以及具体到武汉的时间呀。难道是他们忘记了吗?还是真的不让我继续上学?在火车上颠簸了十几个小时的疲倦,在此刻被焦急和忧虑冲淡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重拨,听到的依然是相同的声音。
  我记得在离开家之前打电话时,她曾承诺来到武汉后跟她联系,可现在为什么电话处于关机状态?
  在火车站等了两个多小时,电话依然打不通。按照惯例,给家里打电话报了平安后,就一直心如火燎地期待校领导的电话开机。更期待他们能够让我重返校园的回音。
  我白色的连衣裙在火车上已经脏得没有了本来面目,再加上天热,此时的我已是汗流浃背,偶尔有一丝救命的轻风吹过,闻到一阵阵恶心的汗臭味。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漫无目的地拖着不听使唤的脚步。眼看到了下午,可我还是打不通电话。学校我也不敢轻易回去。因为我知道自从我五月份离开了学校以后,学校把我剩余的东西全部清理到了仓库,原来我住的地方也安排进去了新的同学,学校已经变相把我除名了。我必须得在今天天黑之前联系到老师,要不然晚上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狼狈不堪的我走在繁华嘈杂的现代化城市里,感受不到阳光,也看不到希望。甚至连属于自己安息的小巢都不知在何方。
  无奈,我只有坐在路边傻傻地等,等着电话可以拨通,一直到下午4:30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变化。通向长江边的车从我的身边走过,不知是一股什么力量,促使我坐上了那辆车。
  此刻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父母,已经没有任何人值得我信任,也没有任何让我留恋的事了。但最亲近的父母此刻不知为什么也变得如此陌生,连自己曾经觉得是避难港湾的家,现在都已不是我的久留之地。唯一抱有一丝希望能够接受我疗伤的学校,此刻也毫不留情地遗弃了我。我该怎么办呢,到底该何去何从呢?艾滋病毒--你赢了,我再也没有力气和你继续比高低了。结束吧!痛苦的一切。命运之神,请把我的生命带走吧!活着对我来说真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7.3站在长江堤岸
  来到长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眼泪跟滚滚长江水混在了一起,现在只有把自己所有的委屈用眼泪的方式向浩瀚的长江诉说了。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来到长江跟前了,与这浩瀚的长江相比,我越发觉得自己的渺小,真的很想随它而去。其实,在我看来,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选择自杀,我有家不能回,身为学生的我又进不了学校的门。在疲惫的夜晚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与其这样,还不如投向长江的怀抱,这样就再也不会有痛苦和烦恼了。曾经来上这所大学,我为离长江较近而高兴,毕竟它是世界的第三长河,那时的我以为在这里上学,没事的时候,可以尽情地去观看长江的风景。但现在呢,长江却成了我思考是生还是死的伤心地。我呆呆地坐在江边,任思绪乱飞……
  不知不觉到了黄昏,江水随着来往的轮船时不时地拍打着岸堤。天渐渐暗下来,阵阵凉风吹着,乱发一会儿遮住我的眼睛,一会儿拍打我沧桑的脸颊。无视周围一切的我,这时觉得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回头又看了看江滩上的行人,有情侣手挽着手,肩靠着肩散步的身影。有小孩无忧无虑追逐打闹的情景,更让我吃惊的是有几个老人手里牵着线在放风筝。我惯性地抬头看了看飘在空中的大蜈蚣,它在自由自在地飞着,虽说主人手里那根线可以控制它的自由。但这样也好呀,最起码在它不飞的时候,它可以选择一个休息地。而我呢,我虽然可以自由自在地飘,但却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归宿到底在哪里?我痛苦,我无奈……
  此刻江边的广场上传来了一首熟悉的歌声: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听着如此熟悉的旋律,我渐渐地融入这首歌曲当中了。从头再来,我的人生可以从头再来吗?不知为什么,刚才一心想寻死的念头此时又不是那么强烈了。难道是歌声的力量吗?生的诱惑又一次吸引了我。
  我的头脑稍有些清醒了。我开始寻找援助,打电话给一个研究所的朋友,(以前曾帮助他翻译过几次资料),请他帮忙今晚给我安排一个住的地方。他很热情,说他妹妹一个人住,他马上打电话过去问,然后尽快回复我,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接下来耐心地等待转机。
  10分钟后,电话响了,他问我在哪里,又告诉我要坐几路车,然后在那儿接我。就这样,一张有点硬的单人床代替了原本想让长江作为自己最后归宿的栖息地,也就是这张小床挽救了我。他的妹妹叫秋月,人很好,30多岁,丈夫常年在外地工作,她在家里做专职太太。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赶忙拨打电话,这一次电话通了。
  听到是我,李老师说:"那你先过来一下,我们谈谈。"
  最后谈的结果是:我必须在外面租房子住,把剩下的书都领了,赶紧把大三、大四的课程学完,毕业论文写完。这样我就可以毕业了,也就是说我不能正常到教室去上课。
  一个正常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学完两年课程或许都有困难,何况是一个身患艾滋病,时刻都面临绝望的我呢?
  "你到外面去租房子,学校可以适当给予补助。"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好是坏,当时我的脑子里乱得真的不能正常思维了。难道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大学生活与我擦肩而过了吗?我说我想继续坐在教室上课,感受大学生活。可得到的回复竟是:"我们没有剥夺你学习的权利,在外面你一样可以学习,你已经上了两年大学了,学校生活都熟悉了,没有什么需要再感受的了。"我彻底绝望了。
  确切地说,我的大学是这样上的:完整地念完了大一,大二的第一学期病了,第二学期休学,总共才念了四个月。可是现在我面临的是要走上社会。我没有大学文凭,但对于我来说,最主要的是没有一个健康的心态,随时都有可能放弃自己的生命。我深爱了两年的人走了,把痛苦和绝望留给了我。原本以为学校是我唯一一个可以依赖一下的环境,因为在这里我还可以稍微调节一下。但现在学校又这样把一个有问题的学生逼向了复杂的社会。
  我痛苦,我无奈,此时的我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8.1我的第一份工作
  流逝的时光会告诉我很多生命的意义,也许生命就这样简单地走到了终点,虽然我依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来抚慰自己,同情?可怜?施舍?还是我自己的眼泪,我不知道,我只需要正视自己每天的生活就可以了。
  经历会让一个人明白很多,人的心态会随着人的经历而改变,在经历一些事情后,人才会慢慢走向成熟,才会找到生活的正确方向。
  我的第一份工作
  天无绝人之路
  即使希望的门被关了
  它也会下留一扇开着的窗
  与学校签完"保证书"以后,我彻底地自由了,他们再也没有打扰过我。
  现在的我面临的不光是艾滋病病毒,我现在是一个被学校拒绝的学生。更主要的问题是现在我必须学会生存,学会赚钱养活自己。每月的房租、电话费、交通费、水费、电费、医药费还有要保证生存的生活费。以前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因为之前虽然也打点零工,但没钱时,家里总会补贴。而现在呢,一切必须要依靠自己。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有一天自己身上没有钱的时候,会不会流落街头?
  人的一种本能的求生欲在支持着我,但我也明白,此刻让我活下去的最大的精神支柱是:我要有能力去为艾滋病事业做点什么。
  还是先找一份工作吧,让自己的生活平静下来,再想着做其他的事情吧。于是从此我又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涯。
  就在我非常失望,找不到活下去的勇气时,我找到了第一份工作。那是一家少儿英语培训机构,他们要求:大学本科学历,英语专业,有国家认可的六级英语证书,形象气质好,有相关工作经验者优先。
  我没有毕业证,在自己被确诊是艾滋病感染者时,一把火把等级证书给烧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简历该如何去写?也没有求职信。但出乎意料的是我被录用了。并被通知随时可以来上班。
  我简直是个罪人,欺骗父母隐瞒真相,现在又骗到了一份工作。我说我今年读大四,要等到下一年才可以拿到毕业证。但我有相关经验,我之前一直在青少年宫做兼职,我的口语是优势,听完我的自荐。主考领导来了兴趣,下一句马上用英语跟我说,相互交流了半小时后,拿出上课的教材,递给我说:"五分钟后在我们所有的老师面前试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