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伤离别
作者:堵上西楼    更新:2025-11-03 16:00
  凤历十八年四月初二的那个晚上。
  甘源县星光璀璨。
  夜半时分,整个甘源城万籁俱寂,绝大部分人皆进入了梦乡。
  却总有一些人难以入眠。
  比如甘源县县令杜怀生,他因陈爵爷的突然到访得到了巨大的机缘,他吃了几杯酒,坐在了书房里,本打算描绘那水路航运图,却发现心绪难以宁静。
  这是因为兴奋,也有对前途的担忧。
  还有怕没有做好辜负了陈爵爷的这番期望。
  这便是患得患失之心。
  住在这县衙后院客房里的姬小芳也无法入眠。
  她坐在窗前。
  已取下了面巾。
  窗前的书桌上放着一面铜镜。
  她没有照镜子,她一直望着漆黑的窗外。
  她是……四方山黑莲教的教主!
  她是来杀陈小富给四长老他们报仇的!
  可怜的关关……
  一想到关关,她眼里的杀意顿时浓烈!
  这该死的狗东西,他、他竟然将关关折磨成了那般模样!
  五长老带着关关回来,前脚踏入山门,只说了三个字,后脚都没迈入山门就死了!
  她说的那三个字,便是陈小富的名字!
  这狗官……
  姬小芳握紧了拳头,你不帮忙也就罢了,四长老那么好的人你也忍心下手?
  还连累了忠义侯!
  还搭上了五长老和关关!
  这狗东西还给关关写了一首暧昧的词!
  关关这丫头……她竟然将那首词视若珍宝!
  所以,陈小富那狗东西究竟有没有把关关给、给糟蹋了呢?
  关关很有几分姿色,她还年轻,一定是被陈小富那狗东西给骗了身子!
  姬小芳想到了那首名为《雨霖铃》的词!
  那狗东西确实有极高的才华,但确实是个人渣!
  “你对得起关关么?”
  这是一笔血债!
  她银牙一咬:“血债需要用你的血来还!”
  她给苗师爷留下了一张纸条,她徐徐站了起来,从窗口一飞而去,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她并不是去刺杀陈小富,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李凤梧的对手。
  她向集庆而去。
  那狗东西不是要去集庆安葬老鬼么?
  就让他有去、无回!
  陈小富自然不知道黑莲教的那位教主已经找到了他。
  今儿个晚上气氛很好。
  心结已解。
  小薇已熟。
  体内的龙魂极为兴奋。
  于是,龙门客栈的天字一号房里,仿佛有云雨起。
  云是彩云。
  雨是小雨。
  李凤梧也没有睡意。
  他就坐在这南楼对面的北楼的楼顶上,就这么看着对面的那扇窗,听着那如天籁一般的云雨声。
  烛光在摇曳。
  幔帐在摇曳。
  他知道在这场雨后,安小薇就从少女变成了女人。
  他的脸微微有些红,于是收回了视线抬头望向了璀璨的星空。
  那种欢愉声却依旧在他的耳畔回荡,经久不散,将他的心刺得很痛很痛。
  他忽的自嘲一笑,人家安小薇本就是陈小富的未婚妻,自己这是在嫉妒什么?
  对,不应该嫉妒安小薇。
  可周媚呢?
  好吧,若不是周媚的天凤,陈小富断然没可能如此之快的破了一境。
  所以周媚对他的帮助也很大。
  自己能帮他什么?
  原来他武功很低,自己还能保护他。
  可现在……一境上阶的大威天龙,除了那几个大宗师之外,他几乎已没有了对手。
  是该离开了。
  回蜀山么?
  也或者去这江湖中四处走走?
  李凤梧顿时迷茫了。
  先离开陈小富吧,至于以后的路……反正漫无目的,便走一步看一步。
  他站了起来,却忽然发现自己兜里只有两个铜板!
  他又坐了下去。
  他觉得很是委屈,给陈小富当了这么久的护卫,还因他急得白了头,那家伙真没有给过他一文钱的银子!
  凭什么免费?
  不行,明天,得问他要点银子。
  李凤梧星光下梳理着这一头雪白的长发,他的心里有些苦。
  却无人能够诉说。
  便觉得这人间有些寂寞。
  便觉得那个傻子是真的傻!
  便觉得自己其实也很傻。
  ……
  ……
  天明。
  陈小富满血满蓝充满了激情与斗志的复活了!
  他的眼似乎更加有神。
  他整个人似乎变得更清新。
  李凤梧就这么看着陈小富,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心想难道那事儿比千年的老鳖汤还要补?
  陈小富面带笑意也看着李凤梧:
  “凤梧,你昨晚上失眠了?”
  李凤梧扭头:“没有!我睡得可香了!”
  “哈哈哈哈”陈小富大笑,他指了指李凤梧:
  “你这眼圈都是黑的,是不是到了江南就开始思春了?”
  他俯身,距离李凤梧那张羞涩的脸很近。
  他低声说道:“到了集庆葬了老鬼我带你去秦淮河,叫王欢喜那家伙给你找个最漂亮的黄花大姑娘,就那个如烟姑娘!”
  李凤梧瞪了陈小富一眼,说道:“好呀,不过这姑娘我自己去找,”
  他伸出了一只手:“给我银子!”
  “……你要银子干啥?”
  “找姑娘不要银子么?”
  陈小富乐了,他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的说道:
  “凤梧兄,要银子的姑娘没有味道!”
  李凤梧瞠目结舌:“……白、白瓢?”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生得比许多姑娘都漂亮,还是半步大宗师,你去青楼是给那些姑娘的面子!”
  说着这话,陈小富抬起手来,手背拍了拍李凤梧的胸脯!
  这一家伙,令李凤梧身影一展暴退了三丈!
  “不是,”
  陈小富看着都退到了墙边的李凤梧:
  “你紧张个啥呢?”
  李凤梧转身就走。
  “喂喂喂,我教你免费泡……”
  李凤梧蹬蹬蹬上了北楼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他背靠着门,这才自己拍了拍胸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楼下有陈小富的声音传来:
  “凤梧……!”
  李凤梧沉吟三息:“喊啥?”
  “下来吃饭!”
  “……不吃,我、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
  “……不要你管!”
  陈小富就觉得今儿个李凤梧有些怪异,他又扯着嗓子喊道:
  “你是我的护卫,我不管你谁管你呀?”
  李凤梧狠狠的咬了咬嘴唇,过了足足十息才吼了一嗓子:
  “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陈小富目瞪口呆:
  “不是,兄弟,你冷静!”
  “你以后有老婆管啊,咱们要讲道理吧?”
  李凤梧愤怒的打开了门站在了走廊上。
  他盯着陈小富,片刻,他似乎鼓起了勇气:“你……你上来!”
  陈小富误会了李凤梧的意思。
  他看着很是好看的李凤梧心里很虚:
  “凤梧兄,我真不好这一口!”
  李凤梧默然片刻,忽的一飞而起。
  一飞而去!
  陈小富慌忙飞了起来:“凤梧……!”
  李凤梧身影如箭。
  一身白衣飘飘,一头白发飘飘。
  陈小富冲着他的背影一声大吼:“喂……你兜里没银子……!”
  李凤梧身影一滞,他没有说话,陡然间加速,很快消失在了陈小富的视野中。
  没有人看见他的那张漂亮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泪。
  泪迷糊了他的眼,顺脸颊流下,随风洒落。
  思绪中,一切往事亦随风,却并没有被这风吹去。
  那傻子的脸,在他的脑海中竟然愈发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