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当年宣城事 今朝还真相
作者:西襄子    更新:2025-06-20 07:00
  《当年宣城事,今朝还真相——记汤宾尹当年被污强纳宣城施姓生员妻徐氏为妾之事》。!x\4~5!z?w...c′o¢m/
  从太白楼赴宴归来,因今晚是与江流、汤宾尹同车而行,所以江河便没法再单独跑去镖局见王微,今日只能失约一日。
  回到江宅之后,江河与汤宾尹、江流在厅中摒退下人,长谈一番后,回到自己书房,便取过稿纸,写下了一个超长的标题。
  他打算把当年宣城那件事的事实真相写出来,还汤宾尹一个清白,也为其造番势,看是否能够引起朝廷注意,将其提前起复。
  他并不是打算要烧冷灶,因为他压根儿就不想再科考入仕了,自然也就没必要在这方面太下功夫。
  他这么做,主要是表达对汤宾尹的一种回报。毕竟汤宾尹在运作他到南京国子监读书这件事上,是出力铺了路的,也耗用了不少人情与面子。
  而他事实上也不想到南京国子监去读书,做这个监生。但他又不好直接当面拒绝,那样一来,无疑是驳了汤宾尹的面子,会得罪这位当年的宣党大佬。
  所以他打算以这件事来还汤宾尹的这份人情,看是否能够抵消。然后到时他再委婉提出,自已已经无意科举,谢绝婉拒掉汤宾尹的这份好意。这样两相抵消,他也同样算是对汤宾尹施恩了,也就不会因此而得罪汤宾尹。
  不过在这个目的性中,他也不乏有想秉公报道,还原其中事实真像的想法。
  在前世看汤宾尹资料时,江河原本还以为,这位宣党的党魁真就那么人品卑劣,真做了强纳宣城生员施大德之妻徐氏为妾的事,然后徐氏坚决不从,导致最后投河身死。
  但当昨日汤宾尹出现在诗会上后,诗会上便也不免有人私下谈论起了汤宾尹当年在宣城的那件事,然后江河才从中听到些事实真相,才发现这件事并不像他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后来他还私下问过江天一、许文哲这几个徽州本地人。因徽州与宣城相邻,他们却是也听说过不少这件事的传闻。虽然各自听来的版本中也有些出入,但却都说明了,当年与那徐贞女有瓜葛的根本就不是汤宾尹本人。而是汤宾尹的一位族叔,名叫汤泰。
  汤泰,字一泰,所以也称汤一泰。其虽是汤宾尹族叔,但只是辈份大,实际上比汤宾尹还小两岁。
  汤家乃是军户出身,在汤宾尹没高中榜眼做官时,汤家在宣城十分贫困,是个破落户。
  不过汤泰却是早与徐贞女订下了婚约,不过因他本人并未进学读书,只是个寻常人。再加上当时汤宾尹刚高中,也尚还来不及发家。
  所以后来有个叫施大德的县学生员也相中了徐贞女,施家在当地虽然非是大族,却也家资殷实。+m_i!j+i~a_s~h,e`._c+o!m/再加上施大德本人又是县学生员,当时已考中了秀才,前途自然比汤泰要好。故而施大德看中徐贞女后,派人上门提亲,徐家经过考虑,便选择要把徐贞女改嫁给施大德。
  但汤泰在得知此事后,自然是不同意退婚。还宣称徐家真要一女二嫁,毁约失信,就到衙门里告他们,还搬出了族侄汤宾尹的名头来壮声势。
  施家当时已给了徐家许多好处,徐家也不甘愿舍了施家,一番商量后,徐家便有人给徐贞女出主意。让她把汤泰约出来,然后假意装作要投河,好逼汤泰答应退婚,
  不想在这过程中,一时失足没站稳,真掉水里淹死了,便因而引起了好大一场风波,甚至因而演变到了朝中的党争。
  江河今晚在太白楼的宴会上,便已是想到了这个主意。所以回程时,他在马车上便向汤宾尹提了出来。
  汤宾尹在听完他的提议后,自是欣然答应,还大为感激江河肯在下期的《薪华月报》上登载此事,为他还原事实真相与清白。
  汤宾尹早已是看出了《薪华月报》的影响力,而且今日也听江流说起过《薪华月报》的售卖数据。
  今日的结果还未曾统计出来,可单是昨日正式开卖的当日,便已总共售出了三千多份。再加上诗会现场赠出的那五百份,便已经是接近四千份。
  跑除过其中有一人购买多份的,以眼下的数据来保守估计,《薪华月报》便已是至少有三千名读者。
  而读过第一期的,等到第二期出来,其中的大部分自然也仍会购买阅读。毕竟最后那篇《射雕英雄传》的连载,确实勾人。很难有人在读过第一篇后,而忍下不去追第二篇的。
  江河那日在诗会上曾说过,会临时加印一期《薪华月报》,并保证在十日内付印发行。
  而等到十日之后,以《薪华月报》眼下的售卖量,恐怕早就已经突破万份,乃至数万份。
  毕竟江河下一步,还要把《薪华月报》的售卖迅速铺及推广到徽州府的一府六县。加上整个徽州府的人口基数,十日内售卖出去上万份,完全不算什么难事。
  所以等到第二期的《薪华月报》出来,销售量便早已过万,届时所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大。
  而且江河在马车上还曾特意说了,等到第二期发行时,也会派人到宣城开设薪华报社的分社,以做到与徽州同步发售。
  这样一来,直接精准覆盖宣城,便更加能够在宣城百姓与士绅当中,洗清他当年所受的冤屈,为他在老家重塑声名与口碑。*0$??0-小§说¤:网eˉ~ t#已t£`发£]布?~最¤新*?-章3<节?.
  所以当时在想到这个结果后,汤宾尹当真是激动莫名,差点儿都要老泪纵横,甚至都十分郑重地要当场给江河行礼了。还是江河与江流连忙一起上前拦住,才没让这位宣党大佬给拜下去。
  在汤宾尹答应后,回到江宅,江河便在厅中摒退了下人,当场为汤宾尹做了一个现场采坊,好完全了解这件事的始末。
  毕竟汤宾尹是当事人,自然了解的更加清楚。而江河之前在诗会上听说的,都只是个大概,有所不全。
  他既然决定要写这件事,自然需要把事情从头到尾了解清楚。做新闻就要实事求是,同时他也要避免被人在这事上抓住把柄而攻讦。
  在汤宾尹的讲述中,江河终于清楚了解了这件事的始末与真相。并且在汤宾尹的讲述中,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参与其中。
  此人名叫徐元太,字汝贤,号华阳。乃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同样也是宣城人,并且徐家还是当地大族,据说从南唐时期就已定居宣城,家业庞大,累世簪缨,人丁众多,其宣城家乡东乡有“满山贡,遍地徐”的说法,便可见徐家的家世庞大。
  徐元太曾做过魏县知县、吏部主事、顺天府尹。巡抚四川时,还曾调兵遣将镇压过当地土民之乱。后来累官至南京刑部尚书,并在尚书位上致仕,所以宣城当地人多称其为徐尚书。
  这人做官时,官声倒也算不错。但致仕居家后,却有些横行乡里之嫌。到后来汤宾尹高中榜眼,汤家也开始在宣城得势起家后,便渐渐跟徐家有了些龃龉与嫌隙。而且汤家一朝暴富,除了徐家外,也免不了遭些其他乡邻的忌恨。
  芮永缙与冯应祥这几个生员敢出面鼓噪,并张扬到衙门为徐贞女举节建祠,以羞辱汤宾尹,背后其实便是得了这位徐尚书的支持。
  徐元太为了顺利做成此事,还声称徐贞女是他东乡徐家的族人。有徐家支持与做背书,当时的宣城本地官员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为徐贞女立祠。
  直到后来有位御史劾查此事,查清楚了徐贞女是冒滥名节,应毁淫祠。但这位御史查清此事后,行牌宣城,宣城的本地官因畏徐家之势,却迟迟没有行动。直到后来熊廷弼做为南直隶提学御史,到宣城督查芮永缙等生员的劣迹时,重提前事,由他亲自主持拆毁了节祠。
  熊廷弼在后来上报朝廷的奏章中,也详细说及了此事,
  云:“……后云南道史御史劾论宣城县节妇徐氏冒滥名节,应毁淫祠。而前学使史学迁据此牌行徽宁道查明徐氏致死根因,乃批详云,据粮里之公呈、地方之正论,则徐氏死非大义,冒节多年,奸人之为计毒矣、险矣。”
  熊廷弼在重新劾查此事后,也行牌将那个生员施大德黜退,除去了其生员资格。
  而熊廷弼当时调查芮永缙、冯应祥等宣城生员的劣迹,是因为这几人仗着自己秀才的身份,经常代人去操抚、屯仓、按江诸院等衙门上访打官司,收取好处费,行为恶劣,因此被府学县学报告为劣生。
  为首的四人是苏海望、李茂先、冯应祥和芮永縉。熊廷弼当时身为南直隶提学御史,正该他管。所以熊廷弼去查此事时,便判了几人受杖刑,并革去秀才功名。
  当时四人中冯应祥逃走了,没抓到。芮永缙、苏海望等三人则被押送提学御史察院打板子,但当时被打得最重的苏海望没事,反而打得轻的芮永缙却在被打之后二十多天不幸身亡,怕是其中也很可另存在些内情。
  熊廷弼便是因此事,再加上他原本就与汤宾尹是好友,所以被人告了个“杀人媚人”。认为他是蓄意如此,以讨好汤宾尹,为这位好友出气。
  “以所观宣事,能作恶者世贵也,能群为雄者秀才也。我起家贫贱,性不解恶,又离其雄,是以进退狼狈。”
  汤宾尹当时说完后,最后不禁叹道:“余与初文俱自微起,而余家世孤寒特甚,父笔耕、母绩爨、兄弟杂佣保以生。一朝骤显,尤为人所憎。”
  在这件事中,徐元太之所以在其中搅弄风雨,除了本身两家在宣城所生的些龃龉外,其中还有徐元太此人也与当时的东林党交好的缘故在内。
  只不过汤宾尹也只能是暗作推测,并无任何实际证据。
  而把这件事给冠到汤宾尹头上,将其塑造为风流淫荡,夺人妻女的恶霸形象的,正是东林党人。
  这人名叫文秉,乃是天启二年状元文震孟的儿子,而这个文震孟则还是正德年间江南四大才子中文征明的曾孙。
  文秉在其所著的《定陵注略》卷八“荆熊分袒”中云:
  “宣城汤宾尹,先年夺生员施大德之妻徐氏为妾,徐氏不从自尽,合县不平,致激有民变。及是复占生员徐某妻贾氏为妾,徐某者尚书徐元太之侄廪生徐日隆之弟也。汤微时曾受辱于元太,故必欲纳其侄妇为妾,以雪此耻。徐某与贾氏兄弟俱无异言,而日隆心抱不平,上控下想,汤四布罗网,直欲得日隆而甘心焉。日隆乃亡命走燕齐,于是合郡沸然。”
  这就是故意歪曲事实,污名化汤宾尹了。
  事实在徐贞女之事发生时,汤宾尹才刚中进士不久,尚是个翰林院的编修,并无多少实权,哪来的滔天之势,居然四布罗网,能够欺压徐家这个在宣城盘根错节多年的当地大族。
  江河此时写下长长的主标题与副标题后,思忖一番,便开始动笔开写,当即洋洋洒洒两千余字,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写的清清楚楚。
  他在其中还用了些写小说的手法,故意设置了些悬念,读来更加曲折精彩。
  他前世虽然不是文科生,但因为自己曾创作过漫画,对构思情节与研究写作手法方面,也是曾下过番功夫钻研的。
  而且后世的各种写作手法,以及夺人眼球的用词遣句,各种震惊体等,也都是十分成熟了。他前世网上看的多了,自然也多有了解,能够活学活用。
  他在这篇小作文里并没有明显偏向汤宾尹,而只是以第三人称的旁观写作角度来展现了当年的这件事。
  不过他在其中,却把故意污名化汤宾尹的不合理说法与疑点全都罗列了出来。更写明了徐家势大,乃累世簪缨的当地大族。当时的家主徐元太又是以尚书的高官致仕,朝中朋党甚多。
  反观汤宾尹,当时才刚考中进士不久,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而汤家因为汤宾尹,也才刚刚起势,在宣城的家族势力远不能跟徐家相比。
  江河虽然没在文中直接偏向汤宾尹,但通过这种对比,却是把汤宾尹塑造成了一个弱者。而大部分人,都是天然同情弱者的。尤其在舆论宣传中,弱者也更容易获得大部分普通人的支持。
  何况这也是当年的事实,江河也没弄虚作假,一切都是摆事实,讲道理。
  这篇文章,江河也同样是用很直白的大白话来写成,让只是寻常识字的普通百姓也能一看就懂,也能因此而获得更多底层百姓的同情与支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在地方上,官员士绅便如舟,百姓则如水。水大了,同样能颠覆这些压在他们头上的舟。
  汤宾尹在当年事件上的吃亏,正是吃亏在舆论造势上,徐元太利用冯应祥、芮永缙这些生员鼓动百姓来造势,来威逼汤宾尹。
  但《薪华月报》一出,就如釜底抽薪,许多识字的百姓们直接就能从报纸上得知事情真相,不会再受那些士绅与生员们的蛊惑。
  许多百姓虽然也受过蒙学识字,但不通句读,难读文章,所以哪怕识字,对许多文章与事件的解读权与解释权,却还是握在这些当地士绅与读书人手里。
  百姓们以为这些人有学问,懂道理,便会在长久的认知下,对这些人盲从,认为他们说的都对,讲的有道理。却不知,实际上已是受人蒙骗,为虎作伥了。
  但报纸一出,再加上又有标点之助,所有识字的百姓都能通过报纸得知道理与真相,等于直接抽去了这些人以前的解释权与解读权,把他们拉下了高高在上的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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