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国际会展中心，幕张展览馆。
  人潮汹涌，声浪震天。
  这里是TGS，是亚洲最大的游戏展，游戏玩家和业界的年度狂欢。
  在那些动辄占据半个展馆、搭建得如同未来堡垒的知名大厂展位映衬下，“白云黑土”工作室的摊位显得格外……朴素。
  位置偏僻，面积狭小，甚至连像样的背景板都没有，只是简单地拉了几张印着“起源幻想”LOGO和概念图的易拉宝。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堪称寒酸的角落，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拥挤程度甚至超过了旁边几个投入重金装修的二线厂商。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无数手臂高举着手机，闪光灯噼啪作响。
  人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拼命想看清那台唯一的主显示屏上播放的内容。
  “卧槽！这画面！这工作室哪冒出来的？”
  “这战斗系统有点东西啊！那个时间控制的职业是什么鬼？太秀了吧！”
  “社交系统？动态的？真的假的？别又是画饼吧？”
  雨宫茜站在展台最不起眼的角落，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喧嚣的人声，狂热的眼神，这一切都因为屏幕上那个名为“起源幻想”的Demo。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展台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小小演讲台上。
  林远山站在那里。
  一身不算特别合身但干净整洁的西装，手里握着最普通不过的有线麦克风。
  他脸上挂着温和从容的笑容，眼神扫过台下狂热的人群，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自若。
  “……是的，大家没有看错！”
  他的声音透过简陋的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区域，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起源幻想’不仅仅是一款游戏，它代表着MM的全新可能！
  我们摒弃了传统战法牧的桎梏，独创了数十种高度自由、能够玩出花来的职业体系！
  比如大家刚才看到的‘时律者’，这只是冰山一角！”
  台下发出一片惊呼和议论。
  “更重要的是，我们致力于打造一个能够呼吸的世界！”
  林远山手臂微张，语气激昂，
  “在这里，玩家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影响服务器的进程！
  我们引入了突破性的动态社交系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公会与公会之间的博弈，将影响游戏的后续剧情！”
  但这种古早网游文的设定，也就画画饼，林远山自己是半个字也不信的。
  他说得天花乱坠，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敲打在MM玩家和媒体的爽点上。
  雨宫茜听着，却总感觉耳熟得不行。
  那个动态社交的底层构架，她当年在“碧蓝”项目中耗费无数心血构思，却仍旧被束之高阁。
  没想到今天被林远山画饼画了出来。
  “我知道，大家现在一定迫不及待想要亲自体验！”
  林远山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为了回应大家的热情，我们决定！现场开放‘起源幻想’首次技术性内测的限量报名通道！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内测？！”
  “我要报名！”
  “别挤！让我过去！”
  “草！谁踩我脚了！”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人群彻底失控，疯狂地朝着展台侧面那个临时摆放着几台笔记本电脑的报名处涌去。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其实就是工作室那几个程序员临时客串）瞬间被淹没在人潮里。
  场面一度混乱到需要展会保安介入。
  林远山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近乎失控的场面，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
  混乱，意味着关注度。
  狂热，意味着成功的第一步。
  趁着林远山被几家游戏媒体的记者围住，
  雨宫茜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向了正在处理崩溃的报名系统的项目主程序田中。
  田中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田中桑。”
  雨宫茜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啊？陛……茜、茜总！”
  田中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雨宫茜，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雨宫茜既熟悉又无比抗拒的狂热崇敬表情，
  “您、您有什么指示？”
  “这个Demo……”
  雨宫茜强迫自己忽略他那诡异的称呼和眼神，指了指主屏幕上仍在循环播放的演示，
  “完成度高得……不正常。我们只有一周时间，这根本不可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必须问清楚。
  就算林远山用股权暂时稳住了她，她也必须知道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己经超出了正常开发范畴，甚至让她怀疑是不是动用了什么她不知道的黑科技，或者……更糟的东西。
  田中的脸上露出了“您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茫然，随即，那份茫然迅速被一种更加炽热的、近乎于宗教信仰般的光芒取代。
  他挺首了腰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神亮得吓人。
  “陛下！您太谦虚了！这怎么可能是‘我们’做到的呢？这完全是林将军的功劳啊！”
  将军？
  雨宫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林将军！他得了梦中神人天授！”
  田中的语气狂热到近乎癫狂，手臂挥舞着，
  “一周前的一天晚上！我忽然得到了林将军的指点！那是名为‘龟仙人’的老神仙托梦带给林将军的神启！
  我们所有的难题，所有的瓶颈，瞬间迎刃而解！我们……我们只是沾了将军的光，执行了他的意志而己！”
  神人天授……
  林远山那个混蛋，又开始编造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来给员工洗脑了！
  还神人天授？他怎么不说他是外星人派来拯救地球的？！
  这己经不是邪教了，这是公然开坛做法了吧？！
  她感到一阵眩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远离田中身上那股让她感到生理不适的狂热气息。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被记者簇拥着的男人。
  林远山正侃侃而谈，脸上带着自信而真诚的微笑，从容应对着各种刁钻的问题。
  他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有魅力。
  而更让雨宫茜感到心悸的是……
  她看着屏幕，
  那一个个曾经只存在于她脑海深处，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实现的构想，
  如今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接受着赞美和惊叹。
  那是她的“碧蓝”。
  是她被剥夺、被埋葬的梦想。
  毫无疑问，林远山肯定动用手段从绯红女皇那里“拿到”了什么。
  现在，它以“起源幻想”的名字，被那个满嘴谎言、手段卑劣的男人，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恐惧的方式，重新带回了人间。
  震惊？愤怒？被窃取的屈辱？
  还是……看到梦想以这种扭曲方式实现的……一丝隐秘的感动和感谢？
  雨宫茜发现自己竟然分不清了。
  她痛恨林远山的欺骗和操控，厌恶他施加在团队身上的精神枷锁。
  可他……他真的把她想要的“碧蓝”做了出来。
  做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虽然只是画饼，但她们是从一无所有开始走到这一步的。
  这个男人的行动力，己经不能用简单的“恐怖”来形容了。
  而且，他还承诺了股权。
  那份她从未得到过的，象征着尊重和归属感的承诺。
  这个男人，是魔鬼。
  雨宫茜站在喧嚣的人群边缘，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林远山，看着屏幕上流光溢彩的“起源幻想”，看着周围一张张兴奋或狂热的脸。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
  【模拟器提示，雨宫茜对你的好感度己到达：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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