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者:一然    更新:2021-11-24 03:40
  话音未落,对方已刷刷刺了三剑,恰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槐堂四贤士的另外两名弟子邹熙和陆浩歌也随即从两侧跃出,将冷雪雯围在中间。剑光闪电般亮起,顷刻之间,冷雪雯的胸腹下盘均已被雷轰电击似的剑势罩住。四剑合一,剑势大开大合,滴水不漏,锐不可当。他们的招数并无奇特之处,但快得不可思议,而且一剑刺出,兼有枪之威猛,刀之沉厚,剑之轻灵,极尽切、割、削、剁、挑、刺之能事,剑招绵延不绝,生生不息,四剑同时抢攻,但章法丝毫不乱,攻上的攻上,击下的击下,削肩的削肩,刺穴的刺穴,彼此间有惊人的默契。旁人乍眼望去,只见一团雪亮的剑光,不停的闪动跳跃,连他们自己的身形都完全淹没,让人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虽说旁观者清,但以平悟踪的目力修为,瞧着这瞬息万变、凌厉绝伦的剑阵,犹觉眼花缭乱,无可措手。
  冷雪雯不敢大意,凝神观看对方出招。这四人分开来也许不堪一击,但因为他们在此剑阵上已不知侵淫了多少年,彼此息息相通,同进同退,每一剑刺出,都是致命的险招,冷雪雯已屡次遇险。四人闪转腾挪,动如脱兔,剑势如同滔滔江水,一泻千里,衔接绵密,无懈可击,满天剑影,如黑云压城,令人窒息。六招过后,紧跟着又是十余剑刺出,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余地。
  槐堂四贤士捻须微笑,暗暗点头。
  冷雪雯起初步步小心,始终处于被动局面,对方见她似有怯意,越战越勇,攻势凌厉绝伦,宛如涌天的怒涛,显示出撼山摇岳的力量。
  成野鹤眼见冷雪雯处变不惊,在剑网中穿梭往来,流转自如,忍不住叹道:“万妙仙子的轻功果然妙绝天下,如此飘忽奇绝的身法,真是老朽平生未见!”
  闻汉秋道:“若非有此等绝妙轻功,当年她又怎能独闯云浮宫,来去自如?奄若先生孤高自许,目无下尘,却也奈何不得,足见她身法之神奇了。一个年轻女子有此等功力,当真不可思议。”
  程绮园道:“不过我们这几名徒儿也颇可嘉许,初临大敌,即可将‘青霭剑法’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也真难为他们了。冷雪雯显然也有些顾忌,不敢放开手脚。”
  高倚虹摇头道:“四弟此言差矣,你们看……”
  冷雪雯试探地周旋良久之后,渐渐恢复了先前那种逍遥自在风范,在对方密不透风的剑网包围下,她穿梭裕如,忽而轻盈飘逸如轻云蔽月,忽而刚劲飞动如长风卷旆,忽而柔婉牵缠如游丝萦絮,忽而摇曳多姿如水蔓牵风,诡谲纵意,令人在动容惊叹的同时也感到无可名状的恐怖。归子宏等人的长剑明明只要再往前递出半分,即可将她击倒,但也不知什么缘故,总是无法得手,似乎他们的力量仅限于此,再无余力。
  程绮园不禁皱眉道:“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平悟踪慢慢道:“她是个弃婴,十八年前被人抛入湘江,晚玉山庄颛孙大先生的掌珠颛孙盈雪途经湘水,将她抱回抚养。只因颛孙盈雪飘泊江湖,行踪不定,基本上还是由她的表兄冷书琪一手带大的。”
  闻汉秋道:“冷书琪温文尔雅,精通音律,武功固然不弱,却未入化境,只怕教不出这样的传人来。”
  平悟踪道:“冷书琪的武功的确算不上登峰造极,可颛孙盈雪尽得颛孙大先生真传,是当年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闻汉秋道:“可冷书琪十年前就已神秘死亡,颛孙盈雪亦不知去向,冷雪雯就此流落杭州。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再聪明也不可能练成绝世奇功,除非这十年来颛孙盈雪仍在暗中传她武功。”
  平悟踪道:“据我所知,颛孙盈雪已经死了。”槐堂四贤士闻言失色,闻汉秋道:“死了?怎么死的?”平悟踪淡淡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话间,只见冷雪雯长袖舒卷而出,旁人看过去,只觉得她那柔软的袖子如同西子湖畔的烟柳,飘忽不定,谁也想象不出如此美丽的袖子会有可怕的杀伤力。看到她长袖卷向归子宏等人手中长剑时,甚至有人担心会被剑锋削断。但就是如此柔美的袖子,竟然卷落四人手中长剑。
  平悟踪眉头紧皱,转头再看其他杀手,局面更是不容乐观。
  高倚虹眼见四名弟子联手尚且无法取胜,不觉动了豪气,喝退四名弟子,朗声道:“冷仙子武功超轶绝俗,出神入化,高某欣羡不已,特来讨教。”举剑齐眉,气定神闲,缓缓刺出。这一剑看似单调,等剑势完全展开之后,恰似文漪落霞,舒卷绚烂,潇洒脱出云气,剑法几达极致。
  冷雪雯吃了一惊,急忙避开。这一剑刺出,随即又有十余剑绵延而至,这十余剑和谐贯串,一气呵成,织成一个整体,回环往复,连绵不断。剑光所到之处,落英缤纷。剑光穿梭盘旋,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花瓣,交织成一幅幅变幻不定的剑网。冷雪雯目不转睛地盯住对方的剑尖,身形流转,动荡轻盈,剑光嗤嗤未绝,却未能伤及她一根发丝。
  高倚虹一路剑法施展开来,犹如娴静安谧的青溪,随山势盘曲蛇行,千回万转,蜿蜒多姿。冷雪雯移步换位,微笑道:“先生这一路‘紫氛剑法’实在妙到毫巅,几乎无懈可击。”
  高倚虹三剑连刺,左右开花,错落有致,猛攻冷雪雯下盘,道:“姑娘见多识广,高某佩服之至!倘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冷雪雯纵身跃上庭中假山,笑道:“承蒙先生赐教,不胜荣幸!”
  高倚虹手腕一抖,剑路忽变,剑法排沓回荡,波澜叠出,剑剑曲屈通幽,回环波折。冷雪雯飞驰疾驱,身法诡谲,如月下花影,拂之不去,双足落处,往往轻如蝶翅。两人久战不决,在捻花坞中纵横飞动。高倚虹剑法高明,豪放萧散,俄而如同闪电裂云之后的一声霹雳,惊心动魄。
  冷雪雯不即不离,泰然自若,形同鬼魅,在暗绿的树丛中明明灭灭,闪闪烁烁。
  成野鹤叹了口气,道:“老三不是她的对手,她似乎对老三的剑法了如指掌,每一剑都在她意料之中。”闻汉秋皱眉道:“江湖中并无万妙仙子精通剑法之说……”成野鹤喃喃道:“但这并不代表她一定不精通,何况武林中一向就有万妙仙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说法……”
  正说着,猛听冷雪雯一声轻笑,笑声方起,华雨烟等人立即抽身退出包围圈,向园外急奔而去。只听冷雪雯的声音远远传来:“平先生,恕不奉陪,请转告你的主人,我随时恭候大驾!”
  平悟踪脸色铁青,咬牙笑道:“好,好得很!好个冷雪雯!我还是低估了她……”
  第四章 无人会得凭阑意
  第四章 无人会得凭阑意
  冷雪雯回来的时候,酒席还没有散。看到舒意晴也在座,本想走过去的她顿时打消了念头,转身走开。华雨烟眉头微蹙,也走开了。霍小蛮抓着她的袖子道:“雨烟姐姐,你别走,咱们瞧瞧去呗!”华雨烟板着脸道:“有什么好瞧的,小孩子家家的,赶紧睡觉去!”
  霍小蛮噘着嘴,老大不乐意,走出老远又悄悄溜了回来,看见于怜香挥霍谈笑,诙谐豪放,一时兴起,索琴而奏。
  江逸云笑道:“既然于兄有此雅兴,在下就舞剑助兴!”说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缓缓抽出寒水碧腰畔佩剑。此时凉风四起,他醉意朦胧,衣袖翩翩飘舞,仪表何等潇洒自如,意态又何等超脱豁达。看到他醉后犹有此等风采,于怜香不免有些忽忽如失,自叹弗如。
  江逸云以指弹剑,仰天长啸,啸声高亢清越,上遏行云。
  寒水碧高擎酒壶,大笑。
  江逸云起剑无力,如弱柳迎风。
  寒水碧嘲笑着对欧阳梦天道:“这小子不会说醉糊涂了,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于怜香默不作声,定睛注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隐隐的兴奋之情。
  江逸云剑势忽然一变,如凄风急雨扑面袭来,霎时间天昏地暗,如浩荡江水从宽广的河床突然进入高达千丈的峡谷险滩,漩涡四起,奔腾湍急,不可遏抑。琴声回旋,声振林木,汹涌而来的感情激流,一波三折。剑势也随之成迂回盘旋之势,更显恣肆奇横,雄健跌宕。
  江逸云在园林中驰骋纵横,犹如天马行空,施展出博大浩渺的绝世剑法,奇丽峭拔,极尽变化之能事,剑光变幻,险象环生,令人望而生畏,惊心动魄。
  寒水碧情不自禁大声喝彩。舒意晴满脸惊讶之色,眼里藏着一丝倾慕和欣喜。于怜香目光闪动,若有所思。欧阳梦天眉头微皱,面无表情。霍小蛮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大声叫好。
  琴声渐弱渐无声,江逸云似也用尽全力,剑势柔若抽丝,最后犹如白云从空,随风变灭。他仰天狂笑,拂剑击壶,酒壶迸裂,酒液飞溅,而他也已颓然醉倒。再看于怜香,业已酩酊大醉,伏案不起。
  寒水碧叹了口气,吩咐伊人扶于怜香去休息,自己刚想上前扶江逸云起来,不想舒意晴轻轻按住他的手,柔声道:“你喝得也不少,还是让我来吧。”
  寒水碧怔了一怔,看着她扶着江逸云走远,苦笑着对欧阳梦天道:“欧阳,看来咱俩只好互相搀扶了……”扭头却没有看见欧阳梦天,他环顾四周,喃喃道:“这就怪了,他走得倒快!”
  于怜香半夜醒来,觉得头痛欲裂,他起身下床,摇摇晃晃地走出屋去。雨过天晴,长空方沐,亭台轩榭宛如青莲花瓣般纤尘不染。园中水气空翠,春明景秀,几缕未尽的雨丝拂来,令人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