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谢韫就是他的药
作者:月色皎皎    更新:2025-04-15 16:41
  ()司礼监值房本就有些昏暗,又是在冬日,桌案上白日也点着一盏油灯。
  眼下那油灯映照着曹元淳的脸,那寡义狠性的眸子下清晰透露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野望。
  裴时矜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他一直唤作义父的人,年岁也是没有很大的。
  司礼监提督太监,掌管内廷庶务,实在是可以说是只手遮天了,也总让人觉得他的年岁该是五十上下了。
  可裴时矜记得,如今的曹元淳只有三十来岁,将近四十。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是在野练场,那人顶着二十多岁的皮囊让七岁的他唤他义父,他其实是叫不出口的。
  如今竟也叫习惯了。
  曹元淳起初只是宫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短短几年就爬到了如今的位置,裴时矜很想知道他的过往,以及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可无论怎么说,一个阉人谋划起了皇储之事,都是有些匪夷所思的。
  毕竟阉人是没根的东西,手中所拥有的一切权势都是仰仗着皇权。
  永禧帝信重他,给了他如今提督的职位,让他自由行走在内廷和后妃宫殿,说是在内廷里的丞相都不为过。
  这样的身份,该是最不想皇权更迭的。
  毕竟永禧帝待他好,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谁能保证下一个帝王还会用旧臣呢?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扶持大皇子上位?
  孟婉兮许他的好处,难道比永禧帝许他的还诱人吗?
  这中间定然有什么内情。
  裴时矜看了他一眼,敛去眸中锋锐之色,徐徐道:“我可否知道,义父所图谋的,究竟是为着什么?”
  曹元淳看了他一眼,语气和缓,只说的话还是那一句。
  “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
  裴时矜早知是这句话,心头也并没有松快半分。
  他喉头动了动,又换了个说法:“义父当知,大皇子虽占了个年长,可陛下最是偏爱年幼的二皇子。”
  二皇子是中宫皇后宁若媗所出,名正言顺的嫡出。
  永禧帝又格外宠爱宁若媗,怎么看都会是二皇子继位。
  虽然,过了这个年大皇子也该是八岁了。
  八岁。
  永禧帝当年被世家架上皇位的时候,是十一岁。
  裴时矜瞳孔骤然一缩。
  他总觉得曹元淳说的这个扶持,是要历经很多战争和流血的那个扶持。
  他不是今日才开始谋划这个事情,而是直到今日才告诉他。
  因为他身上背负着的傅家的血仇没了,但是曹元淳又无比清晰他的过往。
  他都不必等他毒发身亡,若他做出什么违背他的事情,他直接向永禧帝揭露他的身份,都是欺君的死罪。
  横看竖看,他除了答应他都没有旁的路可走。
  毕竟他们名义上的这个“父子”关系,实在是脆如薄冰。
  十五年的岁月,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势力暗中去查他的时候,他未必分毫不知。
  关系早已寸寸皲裂,只待挑明后瞬间瓦解支离。
  裴时矜问:“义父打算怎么做?”
  这一问掷在明灭的油灯光火里,半晌都无人回答。
  曹元淳又呷了口茶,拧着眉将茶盏搁在案上。
  冬日太冷了,茶搁了一会儿就凉了。
  “等你成亲过后再说吧,这些时日便当是给你放的假。”
  裴时矜半垂下眸,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了,便合袖告退。
  值房里重新恢复寂静,曹元淳看了会凉透了的茶盏,又看了眼值房书柜旁,一个已经成形的祈愿灯的残骸。
  那祈愿灯用的是婺城的样式。
  宫中除了宜嫔和他,无人识得。
  他慢慢凝目,忽而唤了一声:“胜喜。”
  名唤胜喜的小太监堆着笑进来:“督公,您叫我?”
  曹元淳沉默须臾,道:“找两个人,盯着他。”
  胜喜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
  还能是盯谁?
  只有刚刚出去的裴大人。
  ……
  裴时矜出了值房,没急着去衙署。
  衙署这几日案子并不多,只有一桩大案三法司在并审,他就一边想事情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
  今日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也是裴时矜七八岁那两年鲜少能够见到的晴天。
  他第一次到野练场的时候,有段时间十分怕黑。
  那时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死,他很是萎靡不振了一段时日。
  曹元淳的人找到他,告诉他活下去为母亲报仇,而后把他丢到了野练场。
  野练场还有十九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曹元淳来告诉他们,最后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有一日裴时矜想往外跑,也撺掇他们。
  他们中有人恶狠狠地瞪他。
  “我们不跑,我们要在这里等官府的人过来!我爹和我说过,坏人迟早要被官府的人抓去的!”
  “你也不许跑,你跑了就连累了我们!”
  “来人——这里有人要逃跑!”
  二十人夺食,犹如兵在其颈。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自己都忘了,只记得那座野练场很大,四下都分不清白天黑夜。
  哪有今日的太阳这样好呢?
  ……
  裴时矜下了衙署又回到裴府时,已经是暮色四合。
  萧翎接过他的鹤氅笑得眉飞色舞。
  裴时矜脚步一顿,侧眸深深觑了他一眼。
  “你眼睛抽筋了?”
  “咳咳。”萧翎一阵呛咳,脖子都憋红了。
  “大人,是谢姑娘来了。”
  裴时矜眉目舒缓几分,飞快瞥他一眼就大步朝着里头走去。
  远远一瞧,谢韫确实站在他卧房门口的廊下等他。
  雪白的狐裘下是水碧色的绮罗缎裙,脸上脂粉很薄,鬓上用了两支素银的莲纹簪。
  素净的打扮掩不住她娇艳脸庞和唇畔的明媚笑意。
  比白日里的冬日艳阳更加光彩照人。
  裴时矜上前拥住她,手箍得很紧。
  朦朦烛光自卧房里透出来,男子颀长挺拔的身量,将好罩住了身前女子娇小纤细的身影。
  斑驳的光影落在二人周身。
  裴时矜手中用力,如同饮了一觚烈酒。
  怀里搂着的女子恍若无骨,他的心也被她方才看过来的一眼磋磨软了。
  他觉得身前的女子,就是让他能感受还自己活在这世上的唯一良药。
  谢韫推了推他,脸上也落了笑意:“别闹了,再不吃长寿面就该不能吃了。”
  她可是掐着时辰刚做好的。
  裴时矜松开双臂,微微疑惑地看她。
  她有一张柔媚的面庞,离得近了更加撩人神魂。
  “长寿面?”
  谢韫踮起脚尖,用手慢慢抚平他皱着的眉,笑道:“是啊,我是专程来给你过生辰的。”
  裴时矜心念一动,牵起她的手进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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