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低声笑了，笑的讽刺。
  果然，今天下午自己那两个兄弟支支吾吾就是想问他这个事情！
  这个丫头肯定是他们俩派来探自己口风的！
  好兄弟啊，真是好兄弟！
  “我不记得有这个事情，我也没开车撞到过谁，请你不要胡说。”
  矢口否认。
  云来点头：“你说的对，是我胡说了。”
  贺明皱眉，没想到她会承认自己胡说，仰头看她：“既然你知道自己胡说，还请你不要管好自己的言辞不要出去乱说。现在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云来挑眉。
  她对这个贺明还蛮有好感的。
  至少，这种时候他比桑回礼貌，一看就非常有教养。
  没打算咄咄逼人，云来起身有意道：“行吧，那我先出去了。但是贺少爷，我想给您个忠告，有些事情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观您面相，您是个比较善良的人，一次事情做错并不代表事事都错。趁着现在事情尚有挽回的余地，还请您多为以后考虑，否则，等事情到了不可挽回时，一切都完了。”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着原地等了一会儿。
  贺明没说话，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飘窗前的云来。
  她的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让他不住的动摇内心的想法。
  不敢再跟她对视，贺明快速闭上双眼扭过了头。
  云来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回不了头的路。
  自首跟被抓可是两个概念。
  “既然贺少爷选择了第二条路，那我只能对贺少爷说一句不好意思了。”
  拂袖，她迈脚往病房外面走。
  她没走的很快，还是想给贺明一个机会。
  贺明人并不坏，从那晚他主动开车送桑回回家再到将桑回吐了满地的车送去清洗，最后把桑回送回家，能看的出来本性还是可以的。
  只是可怜了那个无辜的姑娘白白丢了性命。
  若是能让贺明主动忏悔认罪伏法，再替那个姑娘和她的家人讨回公道和赔偿，无疑不是最好的结果。
  也总好过女孩尸骨不寒，家中寻人未果，原本幸福快乐的家庭就此崩溃。
  想到此，她已经走到了门前。
  提了一口气，她伸手抓门把。
  身后的贺明仍然没有说话。
  盯着门，云来声音阴沉：“贺少爷，今天我出了这个门，一切真的就无法挽回了。”
  没有声音。
  贺明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不断的闪过那天晚上车子撞上那个女孩的瞬间。
  如果当时他没有打呵欠，如果当时他没有走神，或许，那个女孩就不会出事了。
  想着，两行泪从他的眼眶里滑下来了。
  云来扭动了门把，病房门外，是秦凡跟桑回。
  看到云来开门，秦凡赶紧站好，紧张问道：“你...”
  “对不起。”
  他才说了一个字，贺明说话了。
  听到这三个字，云来挺拔的身子耷拉了一下。
  贺明愿意说话就代表事情马上要出落石出了。
  转过身子，她没往回走，只道：“贺少爷，我很庆幸你最后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
  贺明自嘲的笑了：“我杀人了，我是个杀人犯，我再怎么选择，我的路都不会是正确的。”
  门外的秦凡和桑回听见贺明说的话，已经不惊讶了。
  从下午见到他的那一刻，他俩就已经确定，贺明真的撞人了。
  从他的反应，说话，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现在，他俩亲耳听到贺明承认撞人的事，不免心中不好受。
  尤其是桑回，那天晚上他要不是为了送自己回家，根本不可能背上杀人犯的名号。
  都是他的错。
  眼神带着懊悔，桑回推着轮椅走到了贺明床边，声音嘶哑：“贺明，对不起。那天晚上要不是我喝多了，你不可能会送我回家，更不会撞人，是我对不起你。”
  贺明垂下眼帘，看着桑回，并没有怪他：“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要是我当时没有打哈欠，没有走神，专心一点开车，我就不会撞上那个女孩。”
  脑子里又闪过了那天的情景，贺明捂着眼，哭出了声：“我当时真的是想救她的，但我什么都不会，我将她扶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想报警，可我太害怕了，我怕大家知道贺氏集团的公子撞死了人。我怕我爸妈会因为我的事情受到牵连。我有太多害怕的事情了，所以当时脑子一热，我就将她的尸体扔到了路边的树林里。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想救她来着。”
  云来站在病床前，听着贺明说的话，默默抬头看向了病房的角落。
  角落里，黑漆漆的一团气缓慢的形成了一道鬼影。
  那鬼影抱着双腿，就这么缩在角落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连身上的怨气也在逐渐消散。
  “我就是个畜生，我杀了人，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她躺在地上，我无动于衷，她看上去也才二十几岁，我怎么能这么对她。我把她杀死了她父母怎么办？我怎么心这么狠！”
  放下双手，他脸上已经被泪糊满了。
  “这半个月，我每天都活在悔恨里。出车祸的那个瞬间，我挺开心的，我想的是我要是死在车祸里是不是就能赎罪了。可当我醒来发现我只是骨折了两条腿时，我又陷入了悔恨，我想老天爷就是在折磨我，明知道我杀了人还不让我赎罪。我有想过去自首，但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大家知道这个事情，又害怕我父母会因为抛弃我。”
  他转头看云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你之后，我忽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你说的对，我不能一错再错，我已经错了一次，我不能再选错第二次。你们报警吧，所有的一切惩罚我一个人承担。”
  云来叹了一口气。
  她到底还是没看错。
  贺明愿意说出真相，愿意承担责任，他就已经从女鬼手里得到了活着的权利。
  如果说，今天贺明不承认自己杀了人，没有这些忏悔。
  今天晚上，那女鬼绝对会来索命。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若是，那个人有心忏悔，愿意承担一切，甚至主动认罪伏法，按照阴间律法，阴人便不能随意开杀戒，要将罪人交给阳间律法处理。
  若阳人执意不认罪不忏悔，且无阳间阴差或是摆渡者干预的情况下，阴人是可以利用自身的阴气对付阳人的。
  相对，阴人会失去投胎转世的机会。
  因为阴阳两隔，人死后成鬼，本就不能参与阳人死活的选择。
  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变成游魂野鬼失去投胎转世的机会，得不偿失。
  病房里的气氛很沉重，只有贺明一直在嘟囔道歉的声音。
  秦凡和桑回都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站着。
  过了很久，云来见角落里的鬼影动了，才对着秦凡和桑回出声道：“你们俩出去吧，如果可以的话，报个警吧，那姑娘的尸体还需要找回来，她的父母也需要安抚。”
  秦凡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贺明：“那...贺明，我...报警了。”
  贺明咧嘴一笑，整个人都很轻松，是那种卸下了所有心事的轻松：“秦凡，桑回，谢谢。”
  这两个字让秦凡绷不住了。
  他仰头看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桑回更是难受的不行。
  他那天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非要逞强喝那点酒！大少爷的架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要不是为了面子，贺明不会出事，那个无辜的姑娘也不会因此受牵连！
  想到此，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贺明看桑回这样，心里也很不好受，是他连累了兄弟。
  “桑回，你不用自责，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