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高半品
作者:仙鲜    更新:2025-04-03 19:23
  叶可晴的哭声,在陆洲白连连保证“不会怪她”后,终于停了下来。
  二人在侯府用了晚膳,才赶在宵禁前回到陆宅。
  叶可晴哭累了,回来后,早早便洗漱睡下。
  陆洲白却是清醒得很,让书舟提着一盒从侯府打包的剩菜,就往东院赶去。
  他想通了。
  他是男子,就该心怀大度,便让着棠儿些又如何。
  棠儿昨日看着冷静,怕也在气头上,才会又提起“和离”那种昏话。
  书舟从侯府带回来的虽是剩菜,但到底权贵家里的东西,比外面卖的精致多了。
  棠儿大概还没吃过如此精致的菜肴,他又是第一次服软。
  棠儿看到之后定会大为惊喜感动,立刻与他和好。
  到时候,再趁势提出让她撮合承恩侯与其夫人缓和关系之事。
  承恩侯夫人恰好就住在灵真观,有林素心帮忙,行事方便得很。
  等到事成,再谈自贬为妾之事,也不迟。
  陆洲白算盘打得很好,然而等到东院,却见里边黑灯瞎火,一片寂静。
  这是已经睡下了?
  他微微一怔,紧跟着蹙起眉头。
  不对。
  就算棠儿已经睡下,院子里也会留盏灯,不会像现在这般漆黑一片才对。
  “琼枝!”
  他喊了一声。
  院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猛地推开门进去,看到屋内空无一人,脸色瞬间铁青。
  苏照棠去哪儿了?
  她一个深宅妇人,竟敢夜不归宿?!
  他正要去后院母亲那儿问个清楚,前院就有了动静。
  他面上怒色一闪,立刻循声赶去。
  刚到前院,他就看到苏照棠穿着一身从前从未见过的华服,跨进门来。
  苏照棠看到陆洲白,柳眉微挑:
  “天都黑了,夫君这时候不应该在西院么,怎会在此?”
  “你还有脸问?”
  陆洲白上下打量一番苏照棠,脸色更加难看:
  “入夜不归,还打扮得这般淫荡。苏照棠,你还有半点为人妇的羞耻心吗?
  陆家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此话一出,随同而来的槿月嬷嬷,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上前一步,肃声道:“女子名声大于天,陆大人慎言!”
  陆洲白上下打量一眼槿月穿着,怒极而笑:
  “你是何人?一介奴仆,也敢管本官家事?”
  “奴婢的确是奴仆。”
  槿月嬷嬷神色冷淡:
  “但奴婢自小跟着瑞阳长公主,任内廷尚宫。若是算官阶,应比陆大人您还要高上半品。”
  陆洲白脸色骤变。
  瑞阳长公主?!
  苏照棠不是去私会外男了吗?怎么又跟长公主扯上关系了?
  念及此,他忽然想起来白天行礼时,在仪仗中看到的那个女子。
  再看苏照棠现在的穿着,赫然与白天那人一模一样。
  所以不是看错,苏照棠真的去赴长公主寿宴了,还能站在长公主身边?!
  陆洲白整个人都懵了。
  “长公主殿下很喜欢苏娘子的香雕,特地邀请苏娘子前去赴宴。
  大人口中‘淫荡’的华服,正是长公主殿下所赐。”
  槿月每说一句,陆洲白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到最后,几乎苍白如纸。
  他额头冒汗:“原是如此,嬷嬷恕罪,是下官今日受……”
  “陆大人不必多言。”
  槿月冷声打断,
  “因着兴致过浓,宴歇误了时辰。
  殿下生怕苏娘子与陆大人因此生了嫌隙,特命奴婢随同而来,解释一二。
  不曾想,殿下的一番好意,倒是成了多管闲事了,既如此,奴婢走就是。”
  不等陆洲白再开口,槿月转头朝苏照棠露出和善的笑容,说:
  “苏娘子,那日子可就定好了,后日一早,国公府便会派马车来接你过去。”
  “民女记住了。”
  槿月转身离了陆宅。
  其人一走,陆洲白立刻抓住苏照棠的手腕,厉声质问:
  “你也去了国公府宴会?你方才为何不说!
  若我早知此事,怎会在贵人面前失了礼,那嬷嬷回去长公主身边,指不定怎么污蔑我!”
  “夫君给妾身机会说了么?”
  苏照棠垂眸看着被捏得发痛的手腕,轻声笑:
  “夫君,你再用力些,捏断了,兴许妾身能给你捧个株连九族的罪名回来。”
  陆洲白吓得立刻松开手,脸色极其难看:
  “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夫君方才没听吗?”
  苏照棠将手腕递给一脸心疼的琼枝,淡声道:
  “我之所以能在长公主面前得脸,是因为香雕。”
  “是那条奇楠沉香?”
  陆洲白立刻联想到最近的传闻,脸色微变:
  “你疯了?你竟敢……你会害死全家的!趁现在还未开始雕刻,事情还有回转余地,你赶紧推拒此事!”
  苏照棠一脸不愿:“夫君是不信我的技艺?”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陆洲白额头冒汗:“那块原木,连御用工匠都不敢碰,咱们又何必冒险?”
  “夫君是怕了?”
  苏照棠收回手,微微一笑:
  “那便和离吧,如此即便妾身雕刻不好被降罪,也与夫君你无关。”
  陆洲白闻言,竟有一瞬间的心动。
  但他很快想到,棠儿的香雕手艺的确别具一格,受内宅命妇们追捧。
  棠儿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他露出一脸受伤之色:
  “棠儿,为夫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又提和离之事?
  这些天你任性妄为,不似从前乖顺体贴,为夫都未如何怪你罚你,甚至在尽力容忍,任你撒气。
  为夫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
  “不好。”
  苏照棠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妾身这五年,费心托举夫君,可夫君给妾身带来了什么?”
  “你托举我?!”
  陆洲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照棠,好似受到了折辱,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苏照棠,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为夫这些年寒窗苦读,让你从一个农女,变成如今体面加身的外命妇,是为夫在托举你!
  你不感恩也就罢了,竟还觉得委屈?”
  苏照棠听着丝毫不恼,甚至想笑。
  “有些话,夫君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
  陆洲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