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作者:全威    更新:2021-11-23 12:56
  伍封怕海浪损坏了浆口的木格,使海水沁入,商壶道:“老商已经看过了,这浆口木格其实是用厚木和两寸厚的青铜片合成,坚比船身,姑丈和姑姑无须担心。”楚月儿点头道:“当初造这大龙时,徐乘必定想到这事。”伍封道:“是啊,他这‘海上龙王’是确不是白叫的。”
  二人在舟上转了一整圈,上了甲板再看飞鱼和飞牛,见仍然是差不多远处,依然沁着火光,这才放心入了前舱,与楚月儿拿出革囊中的铁链,将舱门系好。众女都裹在被中,本来有些耽心,见二人回来,梦王姬吁了口长气,道:“先前风浪更大,我们正耽心哩!”伍封笑道:“我们又不怕水,就算掉入海中也无恙,只是怕因此与你们分开,一时间寻觅不到。”
  众人胡乱睡一睡,时时被狂风巨浪吵醒。过了三五个时辰,风依然大,但雨却小了。便听展如鸣金,甲板上人声嘈杂,伍封出舱看时,见天上微明,勉强可以视物,士卒们正扶着船上揽绳,忙着检查舟上各处,又将板上的积水扫落。
  忙了好一阵,庖丁刀带着寺人送酒肴到前舱来。妙公主笑道:“原来这一会儿你们便弄好了饭食,我正觉得肚饿。”庖丁刀叹道:“这风浪非同小可,眼下暂息了雨,天色却不见好转,小人不趁机制些酒肴干粮,龙伯与各位夫人岂非要饿着?”伍封问道:“士卒和浆手是否也有吃的?”庖丁刀点头道:“小人们加紧造了干粮,又制了些菜肴相拌,每人都可用上两日。”伍封点头道:“你想得周到,你放些干粮在这儿,我们饿了便吃,免得你们冒雨赶到庖舱,易生意外。等天色好了,你们再入庖室不迟。”庖丁刀见他体贴下人,甚是心服,让寺人拿了干粮来放好,又为伍封那翡翠葫芦灌满了酒。
  伍封等人匆匆用过了饭,庖丁刀等人正收始鼎俎之时,便听雨响,风雨又大起来。便听金响数声,众士卒急忙牵着缆绳各自回舱,庖丁刀等人也赶回庖室。
  片刻之后,风浪滔天,天上极黑,隐隐有雷声传来,伍封见众女面面相觑,叹道:“这一次真是不巧,想不到遇上了大风浪。这大冬天居然会有雷雨,当真是古怪。”梦王姬道:“天有不测之云,这海上的事可不比陆上。”楚月儿道:“风大船速,我觉得这大舟借助风势,行的比以往快了一两倍,理应过三五日便可到莱夷诸岛。”妙公主笑道:“这样说来,这狂风倒是件好事了?”梦王姬道:“怪不得,听说展爷连舟上的大帆也不落下来,想来是为了借风势而回。”伍封道:“我以前与展兄讨论水战和海行,他曾说遇到风浪,一般要降帆,顺风降半帆,逆风则全降。看来这降帆也大有讲究,原来如此狂风也可不降。”
  天外雷声渐近,除了伍封与楚月儿外,众女都觉得颇凉,裹被而坐。伍封笑道:“公主、月儿和雨儿她们常随我行军,虽然以往没有这么狼狈,却是见识过的。王姬第一次随我回家,一路上便风险重重、麻烦多多,眼看即日要回了,却遇上这么大的风雨,没想到吧?”梦王姬笑道:“也不算什么。这次你回了齐国,只怕要与田恒斗个天翻地覆,说不定还有更难的事儿哩!”天外电光正闪,伍封想起田恒就心烦,摇头叹道:“这事可当真……”,才说了几个字,便听天上猛地一个焦雷,如同天裂,整个船似乎也因此而颤抖了一下,连妙公主这么胆大的人也吓了一跳,冬雪和夏阳变了脸色。伍封还没来得及往下说,门缝处连细透闪着电光,便听雷霆一迭声响个不停,此刻风雨交集、电闪雷鸣,连伍封也觉得心惊,心忖这天地之威,便以此刻最为猛烈。
  这场风雨又连续了两天,到第三天午后,总算风收雨敛。不过仍是阴天,士卒出舱检查船只,庖人造饭,浆手再开始操浆,各有其忙碌之处。伍封等人四处探视安抚,只见船中到处都湿,连底舱也由甲板口沁入了一点水。看飞鱼和飞牛依然无恙,三舟之间打着旗语,互报平安。
  伍封与众女站在船头,只间天空灰蒙蒙的不见日头,四下里都是海水,看不见些许陆地,也不见任何岛屿。田力拿了司南出来,见船行方向正指南面,顺水行舟甚快。
  晚饭时伍封将展如、商壶、田力、圉公阳和庖丁刀叫来饮酒,痛痛快快用了顿饭,说起这三日的风雨,无不感慨。展如道:“如果不是余皇、飞牛又未改造,我们只怕早就舟覆人亡了。”商壶道:“是啊,这风雨奇大,老商从未见到过。”伍封道:“总算平静了,这三日应该行了不少路程。”展如笑道:“这阵风至少送我们驶出了五六百里。”楚月儿道:“只有五六百里?月儿还以为有千余里哩!”妙公主喜道:“这么说来,我们没几日便要到了?”展如点头道:“也就是五六日便可到莱夷。”梦王姬道:“看这天色,只怕这几天还会有风。”展如笑道:“再有风岂非更好?风浪之大,未必大过这两日,正好助我们行程。”
  果然不出梦王姬所料,舟行四日,第五日时西风大作,虽然无雨,却激得巨浪滔天,众人心忖一二日便到莱夷,是以不怎么耽心,谁知在风中行了五六日,依然在海上飘着,四下不见陆地。
  妙公主焦燥起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早该到了,怎么眼下还是在海上驶着?”伍封道:“或是因风之故,大舟一路上歪斜而行罢。”梦王姬将展如叫来问,展如道:“一路上有风,使大舟行驶时左弯右拐,这便耽误了。”田力在一旁道:“展兄这舵可要掌准些,否则南辕北辙,事儿就大了。偏巧我那司南又没了……”,展如笑道:“田兄过虑了,倒不是胡吹,在下一家数代都为水军将领,这水上之事,只怕很少有人比在下明白。”伍封点头道:“展兄的水军本事在下是知道的。”众人心想也是,此处要论水上行舟,无人及得上展如的本事,若连他的本事也信不过,又让谁指挥这三舟行驶?
  众人索性耐心等候,自找乐子,伍封与众女每日说笑,或听梦王姬说点古事,譬如大禹治水、黄帝与蚩尤之战、妇好征尸方、姜太公渭上钓鱼等等,或是学些扶桑言语互相笑闹,总之是无聊之极。天色整日阴沉,雾气甚浓,易使人心烦,好在舟上美酒甚足,伍封每日饮得半醉,在舱中胡混,或是去找展如学习舟楫远航之技,展如忙时,他便找水卒细问。伍封本就向展如学过水战本事,如今正在海上,边看边学,这舟楫远航之术自然是轻而易举地学得十足十。
  如此过了十余日,连伍封也觉得不耐,心忖怎么行了这些天,就算是打一个来回也差不多了,怎么还在海上?看四周时,仍然是一望无际。天空渐渐放晴,这日一大早,商壶和田力匆匆走来前舱,田力苦着脸道:“龙伯,这下糟了,原来我们这些日一直顺风往东走,眼下只怕已经出了齐东大海甚远。”伍封吃了一惊,道:“不会吧?”田力扯着伍封到舱门边,指着前方道:“龙伯请看,日头正由前方升起,天下只有东升之日,怎有南升之日?”
  众女都大惊失色,一起挤在舱门处往外看。伍封惊道:“怎会如此?虽然每日都是阴天,但有司南之助,决计不会走错方向。”田力叹道:“龙伯还记得狂风骤雨止的那日么?那日早间天色昏暗,但小人的确见到大舟右方远处有大片陆地。那日小人用司南测过方位,的确是往南而行,那时只怕已经出了莱夷东海之口。其后小人的司南便不见了,每日风中急行,总觉得既是西风,怎么要顺风而行,又怕展兄见疑,不敢问他。”梦王姬叹道:“若真是如此,我们这么胡里胡涂行了二十几天,只怕已经驶出了二三千里吧?”田力摇头道:“小人曾与几个索家和乐浪族水卒参详过,其实以那三日风雨,我们正如小夫人所说,行了千余里,再一路往东出海口而驶,计算下来已经有六千余里了!”众人大惊:“什么?再这么行下去,岂非要到日出之地?”
  伍封心忖:“以展如的本事,怎会错误至此?”正想让商壶将展如叫来,展如便拿着个司南急匆匆走来,不住地摇头叹息,道:“龙伯,大事不妙,我们这次可走错了。”伍封皱眉道:“怎会如此?”展如叹了口气,道:“都怪在下手上这司南。这个司南也怪,所指方向总是向东,今日见了日头方才发现。”伍封接过那司南,只见上面那磁勺果然指着日出方向,无论将司南拨向哪方,脱手时仍回指东方,但司南盘上那边的字却是个“南”字。伍封大奇,道:“这玩意儿怎会如此古怪?展兄从哪儿得来?”展如道:“这便是军中之物,在下出发之前由赵兄处领来。由齐国往燕地时是晴天,未用上此物。不料回程用它,竟会如此,正如田兄所说,我们可是南辕北辙了!”
  梦王姬拿过这司南,看了好一阵,叹了口气,道:“这司南被人做了手脚,怪不得会指着东方。”她将铜盘“南”字一方指着北面,磁勺便指向北面,只要是“南”字所指,磁勺便指向那一方。展如恍然道:“原来这磁勺只是指着这‘南’字,而不是南方。”妙公主问道:“这是何道理?”梦王姬道:“司南的托盘理应是铜制,这铜盘其它地方都是铜,唯‘南’字这一方的边上是用磁石所制,便将磁勺的尖头吸向这方,因磁力不算太大,是以又不会牵动磁勺滑过去。”展如摇头道:“在下真是蠢笨之极,这司南在下一直放在观台上嵌着,若是拿下来随便转转,必然会发现破绽。”不住地自怨自艾,道:“在下领兵已来,从未有过如此大失,这次真是无颜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