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节
作者:黄敬友    更新:2024-03-09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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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以后说不定还有考试上大学的机会。有空看看书倒是对的。
  林有生说,我也想看书,但是我现在哪有书看啊,我看哥哥你有些书,借我几本好吗。林一孔马上点头,说你随便借,我书也不多,有一些是我父亲过去看的,还有一部分是我高中三年的课本。林有生脸上顿时有了笑意,我们上海连高中都取消了,这些书正好可以借给我自学,不懂的话来请教你。姨丈告诉我,代课是有期限的,下个月就要结束了,以后有没有这种机会也不知道。我做过两个月农活,赚的工分连自己都养不活。祖母毕竟老了,看到我难过,她也会难过,我又不能跟老人多讲……今天多亏林老师救我开导我,真的谢谢了。林有生说自己要回去吃晚饭了,迟了祖母要着急。临走再一次谢了林一孔夫妻。
  唉,真是一家有一家的难处。想不到年轻轻的上海后生有这么多烦恼。婉娣关照林一孔以后有机会多关心他,毕竟人家才十八岁,背井离乡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过日子,不容易。林一孔笑笑说,我连深潭里都下去帮他了,平时能不关心他吗?你真是把他当弟弟了。婉娣一笑,点点头,认了,她很愿意自己多一个这样的弟弟。
  十一、裁缝
  快要放农忙假的时候,婉娣想起来要帮林一孔做衬衫的事,布料也准备好了,就等拿集市那天拿到镇里去做。
  林一孔爽快地答应了。那件黄里发白的衬衣已经穿好多年了,已经都磨薄了,要不是自己仔细手洗,恐怕早破了。而且现在穿着虽然不显破旧,紧总是紧了一些,人大概比结婚前胖了……也巧,蓝湖岭大队支书准备嫁女儿,请来的裁缝完工了,挑起缝纫机和行李打算离开。
  诸县一带的裁缝往往都带着一个徒弟,徒弟挑担放缝纫机——机头放前筐,机架放后筐,老师头的胆子轻些,挑一床被子和一些衣物杂品。一路挑担一路还喊叫:有做衣的没有,有做衣的没有,拉长了声调老远路就听到了,往往在村口叫喊时,半个村子都能听到。当然是徒弟叫喊,所以,裁缝找的徒弟除了手上功夫,还得嗓门高。
  本来裁缝做完这边大队支书家的生活,想早些回城里和对象谈一些彩礼婚期方面的事情,但是那个徒弟却像条件反射一样,扁担刚上肩就大声喊了起来:有做衣的没有,有做衣的没有。婉娣耳朵好,听见了马上让林一孔出去叫住。那裁缝一听有顺道的生意,连忙许愿可以少收一些工钱,但需要借宿一两个晚上。林一孔家反正有几间空屋,闲着的床铺也有。
  裁缝一到林家,马上去把缝纫机头和机架重新装配好。裁缝就住在林一孔新屋对面旧厢房,试缝纫机的声音喀喀喀地婉娣听得清清楚楚,她洗完澡,捧出衣料走过来交代活儿。
  一见面,两人都一愣。中学时他们是暗地里相好的一对。那时的裁缝还是个白白净净的细佬,婉娣也长得白白净净——那时她还叫碗妹。呀,才几年不见,女孩变女人了,很成熟的那种少妇女人。裁缝心里说,她老了,但身材比读书时更有女人的样子了。他有些后悔当时她落难时自家父母不敢挺身而出。其实真的娶了她,镇长又能把她和他家怎样呢?人家父母都走了,总不见得斩尽杀绝吧。当然,也不能怪自己,毕竟她的舅妈没有过来提亲。真要来提亲,不定会怎样呢。嗨,自己至今还是光棍一个,而初恋的女同学居然成了诸县最偏僻山区的村妇。想着,裁缝竟然心猿意马起来了。
  婉娣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果园的电网电死人前的几天,婉娣的邻居家请老裁缝干活,是做嫁衣,他就为他爸打下手。记得两人还悄悄出来说过话呢。想不到如今是在这种场合下见的面。
  你也独当一面出来养家糊口了。婉娣主动搭讪。
  什么养家糊口,我还没成家呢。多少出来赚点,城里讨一个媳妇彩礼要好几千呢。现在怎么称你,他们叫你碗妹呢还是婉娣?
  他们哪知道我叫碗妹呀,那是小时候的小名。两人说了几句之后,都感到有些不自在,各忙各的去了。
  林一孔这一个月从大队民兵连那里要到了五天守林的值夜机会,当然是有工分的,一个全劳力白天干一天就10个工分,值夜一次是20分,两人搭档,每人10分,划算。那种机会一般只能是轮流的,偶尔空出几天,就看谁先和民兵连长打招呼了。
  值夜的搭档自然是林一孔最要好的朋友,叫梅焦。梅焦赶来叫林一孔的时候,林一孔刚刚张罗好裁缝的住宿,值夜的事忘了。没办法,又来不及换人,再说民兵连长知道你这样做以后一定有看法。无奈,林一孔就匆匆跟值夜搭档上山去了,居然忘了和婉娣告别一声,婉娣瞪了一个背影也没有说什么。
  婉娣听林一孔说过,大跃进时四木公社也大炼钢铁,伐掉的山林无数无数,砍得山头都是光秃秃的。到三年自然灾害结束才又提倡植树造林。
  蓝湖岭所辖的地块也有一片林子,有10年树龄了,前几年开始有人想出偷集体的树卖,后来被抓了一个,送诸县监狱了。但小偷小伐总杜绝不尽,特别是砍枝桠当柴烧的现象屡禁不止。民兵连值夜护林也是无奈之举。
  啊呀,裁缝突然叫了一声,婉娣一吓,原来裁缝怪自己忘了给林一孔量尺寸,他不知道林一孔几时回家。一件衬衣一套秋装一件棉袄,明天做一天,后来做一天,第三天一早就可以回诸县了。
  婉娣说不要紧,男人有其他衣服可以照着量的。裁缝说衬衣还是合着人身量准一些,它和其他衣服尺寸不一样。不要紧的,我男人明早就回来的,你先吃点饭,他不在,你可以先帮我做。
  等裁缝吃晚饭,大概洗了一把脸,胡子也刮了,头发也梳了,整个人变得很精神。在婉娣看来,县城里的男人和林一孔到底还是有不同。你别大嫂大嫂叫我,就叫我婉娣吧,我跟婆婆说过了,认识你,以前都是邻居……
  裁缝抬头看看这位同学,真是越看越有触动。诸县城里的漂亮妹子居然就嫁给山头的农民家?裁缝忍不住问了一句,婉娣,当初怎么不让你舅妈来我家提亲?
  婉娣淡淡一笑,怎么啦,我现在过得也挺好,他也不下田头,教书的,每月有二十几元呢。看,又去值夜了,还有外快。
  算了吧。裁缝嘴一斜,不屑地说,你要是在城里嫁人,绝不会这么……
  绝不会怎么?婉娣皱着眉头逼裁缝把话讲完。
  绝不会是这样的身材打扮。裁缝一狠心讲了出来,你看看你这身衣裳,前面空荡荡,后面紧绷绷,跟五十岁的小老太婆有什么两样。以前,同学背地里都说皮肤最白,面孔最嫩,都感觉你是全班最小的妹妹,现在呢?我觉着我都比你年轻了,实际上,我是班级里最大的。
  哎,现在当然像农村老太了。婉娣一脸悲戚地承认了。
  裁缝见风使舵,又说,林家也不错,新屋好几间,要放在城里不得了了。接着就帮婉娣量尺寸,我保证给你做得很合身,诸县里的妹子,我当然得尽出手艺做。裁缝越发会说话了。
  那小徒弟还在外面磨剪刀……
  林老师在家吗?是林有生来了。婉娣按了按有些不舒服的脸赶紧出来:林老师值夜去了,你进来坐坐吗?
  不了,林老师不在,我没有什么事,以后再来,婉娣姐你进去。哦,你们家请裁缝了对吗?你快进去吧。
  裁缝朝窗外望了望,问婉娣,这个细佬是谁?是不是看到我在就回避了。如果我不在,他肯定进来对不对?他很得意地笑了。
  婉娣一下生气了,你什么思想?人家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后生,上海知青,在我们村小代课,上次掉进深潭里是我老公救了他的命。他村里没有熟人,闲的时候过来陪林一孔说说话。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根本不会请你帮我做衣裳。
  裁缝见婉娣真发火了,赶紧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爱开开玩笑,你千万别当真。
  十二、试衣
  裁缝量尺寸的时候,有一次小手指头很不老实地碰触到婉娣的身体,薄薄的秋衣下刺激很大。婉娣恶心了一下,想可能并不是有意的,她想起不知谁讲过的话,一个裁缝,一个医生,碰到女人身体是难免的。
  其实,放在以前,裁缝倒不是真不会这样做的。这要怪昨天徒弟带他到镇上电影院去看了一场电影多瑙河之波。镇里难得有外国电影,所以票价也比平时高。多瑙河之波是罗马尼亚的电影,里面的女主角长得非常漂亮,特别是她穿的衣裳,作为一个裁缝是可以从中学到一些的。所以,票价再贵裁缝也要去看。外国女人的衣裳领子挖得像颗心字,两块白生生的肉看得满眼发亮满心发慌……裁缝看完之后整整一夜都感到难熬,况且边上又睡了一个徒弟,想动一动都难。虽然他有对象了,也是城里人,媒人早就传过话来了,到年底新房家具彩礼都要落实到位,否则对方不会嫁过来。就为这,他也要拼命到四处去赚钱。偏偏今天要为婉娣量尺寸,他就把看电影时的想法移到婉娣身上来了。
  哎,你怎么又叫碗妹又叫婉娣,蛮有意思的。裁缝无话找话,居然问起婉娣一直想让林一孔提问的问题,婉娣就简单说了。裁缝又说了一些恭维的话,还悄悄地说,你的布料有些余,要不要做两只胸罩,不收工钱,算送的。你的身材好,不能只穿背心,杭州城里流行的那种我给你做两只?婉娣点点头,于是又量了一回尺寸……
  你知道那个镇长现在怎样了?告诉你,他贪污水库的钱被撤职了,党员也开除了,差点判刑。现在回家也当农民了。裁缝搜刮着一切婉娣可能感兴趣的话题,东拉西扯地说着,当然,手上的活儿一点也没有闲着。
  他会做农民?他又不会种田。婉娣对这个话题有些介意了。
  他不种地,他种杨梅呀。我们那里你知道的,很多人家都种杨梅,比种田省力多了……
  这个我知道,我爸爸以前一个人可以种十几亩杨梅。婉娣说完这句话低下头不响了。
  那晚,婉娣一直没有好好睡着,她越来越感到这个裁缝有坏思想,她真想此时有林一孔在。
  实护林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要走半小时山路,到一个搭好的棚子里睡一觉就完成任务。第二天照样可以挣工分。像林一孔,照样可以上课。很实惠。
  头天天亮回家,林一孔一进门先去看了看儿子,睡得很香。婉娣醒了,躺在那里想心事。死林一孔就是不过来和她亲热,哪怕亲亲她散乱的头发也好啊。这就是城里后生和蓝湖岭的男人的不一样。
  婉娣终于开口了,去上课前先到裁缝那里量尺寸,要做衬衣呢。
  裁缝见了林一孔也是很多话。你天天夜里到山上去啊,舍得老婆守空房?林一孔说没有,一年没有几夜的,多挣点工分养老婆儿子,哪像你你那么好挣钱。正说着话,老两口也捧着一块老布料子过来,说要各做一套大襟罩衫。林一孔笑着说,娘才几岁,穿大襟显得老,叫裁缝别理她,做对襟的。裁缝解释起来,穿老布大襟和年龄没有关系,下田喂猪赶鸭子,还是大襟利索。裁缝又多了一份活,越发忙显起来。
  林一孔娘见已经做了一半的媳妇的秋衣,拿起比划说,这太紧了,放大一些吧。裁缝笑笑说,这是时新,县城里都是这样的,你媳妇不比村里其他女人,应该穿时新的。
  林一孔娘还想说点啥,林一孔爸一把把女人拉走了。说,老的小的,各是各的天,城里乡下,各是各的地,儿子都不说,你要说啥啥?这话听着,在这个年代能从林一孔爸的嘴里说得出,可见的确是个有文化的人了。
  晚饭后,林一孔又走了,他娘说了一声,起风了,夜里会凉,你带床被子去。林一孔笑笑没有照着做。夜里冻死你,不相信。林一孔又笑笑,说梅焦也没有带被子,我也不会冻死的,值夜棚头有两件军大衣呢。娘听了也没有办法了。
  婉娣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想拖住男人,又怕婆婆看不起,当然,她也知道民兵连长那头无法交代。林一孔上山不久就后悔没有听娘的话,走山路出了一身汗,夜里突然降温,民兵连的破大衣根本抵挡不住寒意。梅焦说猜拳,谁输谁回家取一床被子来。一、二、三,搭档剪刀,林一孔布,林一孔就回家了……
  婉娣觉得睡觉还早,抱着儿子过来看裁缝做得怎么样,也不知是不是合身。大嫂来了,小徒弟喊了一声,裁缝顿时停下踏脚,笑着说婉娣还没有歇息啊,正好,一套秋装差不多了,你试一试吧,不合身还能动。裁缝腾出一只手抱小孩,一只手指指扯扯,看什么部位还可以放几针,什么部位还可以多踏进一点。
  林一孔刚想进门,就看见一个黑影蹲着。大哥回来啦,原来是磨刀的小徒弟一声喊。林一孔只嗯了一声直冲屋里,婉娣不在。
  婉娣——婉娣——林一孔像上课嚷学生一样大叫起来。突然对面厢房门开了,婉娣穿着一身还没有缝妥的衣服,儿子在裁缝手里抱着。林一孔马上很不舒服,夜里那么凉,抱儿子出来干嘛?
  我试一试新衣,你看,合身吗?婉娣有些不自在地问男人。
  试衣明天白天不可以啦?新衣新衣,你男人在山上冻死啦,快给我拿一床被子去。林一孔铁着面孔抱回儿子转身进新屋了。婉娣赶紧扒下衣服,裁缝有些尴尬,一动不动站着,看婉娣匆匆跑走。
  一关上新屋门,林一孔就教训女人,男女授受不亲,你夜里到裁缝屋里试衣,别人看见闲话无数,就是我爸我娘见了也不好。
  喏,是这样的,这个裁缝是我们以前认识的,是中学同学,他很同情我家……又不是坏人。
  是不是他在读书时就跟你谈恋爱了?你们城里人很喜欢谈恋爱的,你长得漂亮,难道没有谈恋爱?再说这个裁缝也是个很俊的细佬。这种城里的男人……很难说没有坏心思。
  我保证,裁缝真的不是坏人,以前我们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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