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池带着团子离开。
  他们走到马路边，准备拦车。
  团子一直很安静，顾池心疼的同时，又想借这个机会教育她。
  “渺渺，现在你该知道，有些人，不值得救了？”
  小女孩抬头，看到那张清俊的脸爬满阴鸷。
  大家都以为昔日那个少年走出了心理阴影，变成了一个温柔体贴的人。
  可温柔只是面具，有时候微笑着拒绝提供帮助，不会引起埋怨。
  顾池没笑，直勾勾的看着妹妹，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一个热血过头的大傻瓜。
  “有的人，你帮了，他们可以很冷漠的旁观你受伤。有的人，你帮了，她会和做错事的人站在一起指责你。说不定他们还会在背后嘲笑你的善良和勇敢，说你是傻瓜。”
  团子眨眨眼，歪了歪脑袋，“你在说警察小哥哥小姐姐们是傻瓜吗？”
  那股阴郁的气息一滞，顾池蹙眉，“你在说什么？”
  团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派出所。
  “渺渺听到了哦，隔壁休息室里，有个人在骂一个警察小哥哥，因为那个小哥哥抓了他偷东西的儿子。”
  她伸出肉爪，数了数，“还有两个男人在骂警察小姐姐，因为他们晚上吵架影响别人休息，居委会解决不了，有人报警了，他们却骂负责解决问题的小姐姐。”
  团子数啊数，以纯真的语气说，“顾池哥哥是觉得渺渺很傻吗？那和渺渺一样傻的人有很多哦。”
  顾池无言以对。毕竟这是事实，基层民警的确经常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的确是他们的职责，可总有人对他们的工作指指点点，却不知道很多人都是在高强度工作。
  刑警更是如此，很多人因为高强度工作在岗位上猝死，又有一些人跳出来哀悼，说上层压榨他们，说他们得不到良好的休息是上层的错。
  埋怨他们工作效率太低的是那些人，等他们牺牲后，假惺惺说他们平时应该好好休息的也是那些人。
  门外汉不知道一个案件的完整流程，不知道一名刑警同一时间段要处理多少案件。他们听风就是雨，迫不及待的发出声音，被媒体利用施压，那些人更快的透支生命，最后在岗位上倒下，又成了许多人，许多媒体的流量。
  如此反复，从未改变。
  “等等，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顾池努力不被妹妹带偏。
  “我很佩服他们，可这是他们的工作，你只是一个要去上幼儿园的小孩。”
  团子摇头，“可是渺渺是侠客啊！”
  她拍拍心口，“习武之人不能忘记的就是‘侠义’。这是渺渺的侠义，如果渺渺不这么做，渺渺就不是女侠了。”
  顾池正要说‘那你不当女侠好了’，就听到团子可怜巴巴道，“那渺渺就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年轻的画家顿住，黑如墨的眼凝视着眼前的小女孩。
  他听到妹妹奶呼呼的声音，仿佛很近，又仿佛从天际边飘来。
  “渺渺有家人，所以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爱渺渺的家人伤心。可渺渺当初习武，除了强身健体，就是为了自己的侠义，那是渺渺一直以来努力的理由。如果被帮助的人责骂渺渺，那就骂好了，反正渺渺不会再帮助他们第二次。可其他等待帮助的人呢？难道要让他们为那些不知感恩的人买单吗？”
  顾池恍惚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池回答不上来，他动摇了。
  这时掌心多了一只小手，他低头看，发现妹妹正仰头看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顾池哥哥后悔吗？”
  “？”
  “后悔当初站出来帮助那三个人？”
  顾池不吭声。
  团子换了种说法，“如果时光倒流回到过去，在没有未来记忆的情况下，在那个巷子口，遇到那件事，那时的你，会站出来吗？”
  毫无疑问是会的。
  因为那时的顾池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他绝不会放任别人欺负自己的同学。
  团子轻轻拽了下。
  “你低头。”
  顾池下意识照做。
  “啪”的一声，两只小肉爪打在他脸上，就像小奶猫伸出肉垫，轻轻拍了他一下。
  团子搓了搓他的脸。
  “当时顾池哥哥帮助他们，没有错。如果现在遇到类似的事情，顾池哥哥不帮助他们，也没有错。没有人可以要求你必须帮助别人。不帮助别人不代表你是一个坏蛋。”
  团子得出一个结论，“所以，不管是当初的顾池哥哥，还是现在的顾池哥哥，渺渺都超级喜欢。”
  “砰！”心田仿佛燃起了烟花。
  顾池定定的看着她。
  “不帮助别人也可以吗？”
  “可以啊，保护自己最重要嘛。”
  团子笑眯眯道：“不过如果真的遇到类似的事情，谁知道顾池哥哥会怎么做呢？我们不说未来的事情。”
  顾池的心突然定下来。
  他也伸出手，搓了搓妹妹的脸蛋。
  “如果时光倒流，你有未来的记忆，知道那个获救的老奶奶会责怪你，你也会去救人吗？”
  团子毫不迟疑的点头。
  “因为渺渺救的不止是她哦。”
  就算那个老婆婆说他儿子最终一定会叫救护车，可能对自己母亲出手的人，指望他有良知，不如指望公鸡下蛋。
  “这种人都能对自己的妈妈下手，那其他人也有可能成为受害者。如果这样，还不如现在把他抓起来，反正他犯罪是事实。”
  团子加大搓脸的力道，眉眼弯弯。
  顾池也搓她的脸。
  如果有人路过，就会看到一个帅哥弯着腰和一个小女孩互相搓脸。
  场面滑稽又温馨。
  顾池回忆起之前妹妹的表现。
  “那你之前怎么那么不开心？”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
  “别人骂渺渺耶，渺渺还不能伤心吗？”
  团子瞪大眼，愤愤道，“渺渺应该骂回去的！”
  越想越气，越想越是错过一个亿。当时就该抢过小姐姐的手机，大声批评那个老奶奶。
  团子收回手，捋起袖子，准备回去骂人。
  她怒气冲冲，像是一只愤怒的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