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风与雨 第二章 湘潭城婴孩案
作者:我有点爆炸    更新:2022-04-19 19:50
  抛开规矩重重的苍灵门,四大族依旧鼎立于道灵界。
  于十三年前的四大族,云族因其族长云锦参悟了佛法成就经典,正处在这世界巅峰,也正因为云锦修为的突飞猛进,又因其体内的佛光宝气加持于身,这名三十几的男子,已大势挤掉天行宗剑神布博,成了排在苍灵门门主林羡身后的道灵第二。
  论势力,紧贴云族之后的乃是单族,但在世人中,谁也没注意到年过花甲的单族长,打理出来的单族有多么强悍。
  左族,左欣蓝权掌左族之后,行事一直低调,倒有种被世人遗忘的意味。
  左欣兰不愧为同族同辈之中,最为出色的人物,这名有着无比坚定之心的族长,没有让同族人失望,终于在三十七岁之时道力突破奉观境。在四百年后,已赶超族中第二十五任族长左长风的风头,而现在已三十九的她的终身大事,却成了诸多人心头的焦急。
  这点在左欣蓝知晓后,被她称之为‘本是小事’,但谁也不曾知晓,当初在隐宗大门望见的那双眼神,能够在她心底变化出千万把利刃,将她整个心戳个稀巴烂。
  至那以后,左欣蓝给左族高层的回应是:终生不嫁。
  此话当时激起千层浪,拥护左欣蓝的人曾问道:“那待您百年之后,这族长之位,由谁来坐?已故上任族长夫人肖闵,可是一直都希望族长之位稳拽其家,族长你可莫要这般任性啊。”
  曾经的那一望,在嫂子因她中毒之后,单允最疼爱的妹妹被她如此糟践,让左欣蓝还没开始,便被打落寒宫,最后气得单允与她连朋友都没得做,以至于左欣蓝抱憾终身。
  但左欣蓝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否者也就不会有这一身的奉观境修为了。
  再者灵龙族,其依旧保持着低调的秉性,自从圣女夏童嫁给单允以后,灵龙族人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
  不过与百年前那般不现世,因夏童下嫁单族之后,其两族来往也甚为密切。
  灵龙族不出世的情况,由云锦在克莫山与单允喝酒之时的猜测便是:灵龙族生性隐蔽。
  这猜测没有被一旁的夏童反对,倒是想想云锦能够直接言论灵龙族,是觉得夏童已为人妻,性子变得内敛了许多。
  ——
  湘潭城是距离克莫山脉最近的城镇,一个月以前这里还算民安,但风静长久易生动,也不知为何,静静的夜里,那些被人割掉手指的小孩,居然没有哭泣,是一件让人们感觉惊悚的事。
  大多数孩子们的父母可都睡在身边,黑夜里谁能有那种神秘缥缈的手法,不惊醒小孩跟大人的?
  而至孩子们的爹娘,竟让自己的孩子遭受到了人生痛楚,着实让他们心头难受得无以复加。
  为了回家能给师父师娘一个好印象,正赶路的谭轩,天还没黑透,便找了一家客栈休息。
  大晚上的湘潭城,此时安静得像个空城。
  翌日,清晨的光芒不像往常那般清凉舒爽,湘潭城各大医馆以及城主府,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二十多名小孩,被割掉双手小拇指跟无名指,几乎在一瞬间传遍了湘潭城,而找到了同样受害者的人们,心头悲愤剧增,全然有将湘潭城闹个翻覆的气势。
  众母亲们大多都陪着自家的孩子,呆在医馆接受治疗,而孩子们的父亲以及身强力壮的家属,都在城主府前,口中怒号着要求城主府缉拿真凶,将他绳之于法,否则此事绝不善罢甘休。
  倒是婆婆辈儿的长辈,已经哭倒在城主府门前,她们的哭闹模样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泪,似乎不把城主哭出来,还真对不起自己的孙儿孙女。
  城主府门前人群嚷嚷,甚至有些路边摆摊儿的百姓连生意都不做了,一齐参与到了示威当中,为的就是要给那些孩子们讨回个公道。
  远处的街道之上,一名身着素装的姑娘打此地路过,她身旁有两人,一老一中年,老人身着深褐宽衣,看模样是个儒生,中年人眼神中精光不失,行走起来脚下更是一脚一稳,着装类似武艺高超的护院。
  因为人群涌动的关系,女孩身后护院时刻警惕着周围,眼睛扫过每一个可疑的对象,于那人的心理,便是将罪恶的行为扼杀在摇篮里。
  “我孩子那么小,才出生几个月呀,怎么就会被人这般残暴对待?!那些挨千刀的,有本事朝我们大人来啊!好没良心的啊,可叫我们以后怎么活啊,城主大人要为我们讨回公道啊!”
  “昨晚上睡前都还好好的,醒来就看见孩子已惨遭歹人毒手,孩子才一岁多,将来娶妻生子成了大问题,就连种地这样的生计活都干不了了啊!”
  从街上经过之时,女孩闻言驻足,微微扬起下巴,往人群中望去,她不禁眉头一皱,轻语道:“这里也发生了吗?冯先生你去看看。”
  女孩身后毫不起眼的老人点头授命,朝前方走去,打算一探究竟。
  正行径间,一位长相黝黑的庄稼汉提起脚边的锄头,朝着人群大喊一声:“这城主不管事,也不知是贪生还是没用,我这就回家,换一把好使的家伙儿再来!定把他从这座龟壳府内轰出来!”
  老人见他向己方气冲冲地走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拦下,庄稼汉气头上,却见老人家一脸歉意向他问道:“这位小哥,你们因何事如此啊?”
  庄稼汉盯着老人,见他是个斯文人,这才将肚子里的苦水倒出:“老人家,我家侄儿才两岁,昨晚上不知哪个该千刀万剐的人,把我侄儿的手指给切啦,现在小孩子在医馆里哭个不停,真是害苦了我们啊!”
  说话声音极大,不远处的女孩听得清清楚楚,又听那庄稼汉说道:“不止我家,还有二十多家孩子的四根手指,都被人给截断啦!”
  老人问道:“那被切下来的手指呢?可有找到么?冯某人略微懂些医术,断肢结体的医术,尚有研究,若成的话,冯某人愿意帮忙!”
  这话说的中年人心神激荡,眼见遇到了神医,断不可失了礼数,对那老人的态度,自然好上了许多,可他们找了许久也未找到小孩的断肢在何处,但终有一丝希望不愿失去,庄稼汉当即说道:“神医可否告知住处,待我找到我家侄儿的断肢,就算倾尽家产,也要将他的手指接好。”
  想要接好断肢,可非易事,其中点点面面均要,若真当着好人,害了主人的正事,那可真就该死了。
  老人家目光稍有失望之色,对那庄稼汉说道:“冯某人路过此地,随意就医,凡事求个缘分,既然你我有缘无分,你还是去让那城主,早日将歹人绳之于法,我们……就此别过吧。”
  那庄稼汉惊呆了,连忙拉住要走的老人家,苦苦相求道:“别啊,神医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可怜的侄儿吧,您要什么只管说,我就是去城主府偷去抢,我也给您送来!”
  女孩了解了情况大概,目光变淡了些,忽的对前头的老人说道:“冯先生,我们走吧。”
  老人闻令,对那庄稼汉的神色,立马又严厉了几分,实有拒之千里的意思。
  只是那庄稼汉扔下了手中的锄头,朝着他跪下,口中尽是恳求:“神医行行好,在湘潭城多呆些时日吧,我们全家老小都会感激您的!”
  庄稼汉看神医对女孩敬畏有加,想必女孩才是正主,当即朝女孩拜去:“女菩萨行行好,救救我们可怜的小孩吧。”
  “我们非亲非故,没必要跪我,你快起来。”
  女孩不想多事,一句话便将庄稼汉哽住,庄稼汉神情呆滞,老实的他竟没法再开口相求。
  女孩对庄稼汉的下跪无动于衷,没等还未将事处理完的老人,倒是先带着那名护院模样的中年人走了。
  “诶!”
  老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情却不是个滋味儿,这会儿主子走了,他留在这里也没用,便也跟着离开了。
  因为婴儿被害一事,整个湘潭城比往常安静许多,路上没见几个人,女孩领着老人与中年人,进了一间名为客缘客栈的客栈。
  老人家见此客栈还算清雅,得到女孩首肯后,向掌柜的要了四间房,并且付了长达一个月的租房费。其四间房由他们三人使用,他跟中年人一间房,余下的三间房让女孩子住中间,空出来的当做隔音之用。
  客栈掌柜对此满脸堆笑,他在前头带路,不断回头说道:“姑娘,你也是来湘潭城感受感受克莫山灵气的吧?”
  “灵气?”
  女孩不觉得克莫山作为单族的根据地,有何灵气可言,但当今四大族何其威望,并未口出轻语,也只这么回了句。
  掌柜神情顿了顿,随后抬脚上得楼梯,领着女孩一行人上楼,笑道:“姑娘注意脚下。”
  言归正题,掌柜疑问道:“克莫山脉离我们湘潭城不足百里路,这里可是距离克莫山最近的城镇了,姑娘来湘潭城,难道不是为了感受下这天地纯净的灵气?”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女孩的话让掌柜一时语塞,但身为居住距离单族最近的城镇居民,那份自信让掌柜的呵笑一声,又道:“姑娘难不成,不知晓单族就在我们湘潭城旁边?”
  跟着掌柜绕过一处转角,女孩回应道:“知道。”
  普天之下,谁人敢有这样的气势,掌柜不是傻子,除了其他三族的人,还有谁?
  想想后背都发凉,掌柜的在一处门前停住,将房门钥匙交给女孩说道:“这里就是姑娘的客房了。”
  侧身望向中年人,掌柜将钥匙递出,指着身后的房间说道:“两位先生的房间在隔壁,这是钥匙,请收好。”
  没想到眼前人的身份那么高贵,有些自讨无趣,掌柜不知该说什么好,微笑着离开了。
  女孩推开专门用作隔音的空房间,走了进去,口中自语:“他好像对我们的身份有些了解。”
  中年人说道:“一个小小掌柜能有多聪明,公主殿下高看他了。”
  “冯大人,高统领,这已是我们遇到的第三次了,你们仍旧是毫无头绪吗?”
  那护院模样的高统领,眼神凌冽地思想了小会儿,说道:“公主殿下,小羊城与裕民村,先后遭人毒手,伤者超过四十,其案情与今日碰见的,并无一二。属下昨晚上也曾巧遇过那些梁上飞贼,追击之后,那些人却迅速隐匿,找不到半点踪迹,应当是藏起来,不敢再疾步。只是藏也不可藏一天一夜没有任何动静。依属下推测,这些人消失无影的地方不是贼窝,也定与他们有很大关联,只是……属下不敢确定那些人,就是做这些伤天害理的元凶。”
  女孩走到厅中木桌前坐下,环顾四周,听闻高统领的话后,说道:“想要知道是不是,我们今晚就走一遭瞧瞧,明日午时过后,开摊布施米粥,再多打听那些乞丐的口语,看看从他们口中,能不能得到一些线索。”
  “是。”
  被称为公主殿下的女孩,乃是星冥帝国皇帝凌颜的女儿凌澈,她有个双胞胎弟弟,名元,
  冯大人全名冯西河,官居四品,因为医术高明,此次出行,乃皇上让他与公主殿下一道。从出宫的一年,官场里的暗斗离别久了,冯玉真还有些挂念,时常在公主耳边提及想念家乡的话语。
  当夜,凌澈与高统领两人身着黑色翎服,在湘潭城的屋檐上疾步而行,但看凌澈的身手,完全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公主,倒真像是久混道上的女飞贼了。
  因时间紧迫,凌澈专门制定好了一套计划,就算找不到无故害人的凶手,她也要在这座城镇的大户人家里走上一遭,不是盗以己用,而是用来救济难民。
  基于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风土人情,凌澈感慨道:“到哪儿都有难民乞丐,这道灵界走了好几个地方,不止是南方河岸决堤、洪水泛滥,且无人出来组织百姓抗洪筑堤,就连极北方蛮族的耐寒冻兽,也开始肆意妄为。这自然灾害,妖兽之祸,已是多年病疾,难道除了我星冥帝国,这跨幅亿万里的道灵界,就没有一个地方是民生安稳的吗?”
  房屋急速往身后掠去,疾风将凌澈没有包裹完的鬓发往后吹起,脸颊在月光的照耀下,透过黑纱能看得见一些冷颜。
  高统领脚下疾步而行,丝毫不影响他的呼吸,此时他言语,倒像是闲庭信步一般:“也就只有我星冥帝国,在管制上拥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几百年来虽然横祸不少,但也都国泰民安。而与这城墙之外的四大族相比,他们倒还显得轻松些,自始至终都未见他们有将民生看得有多重。他们周遭之事,也就见了才管管,想想这几百年来,被道灵界奉为神圣的四大族,也没多少菩萨心肠。”
  高统领的语调一转,语气中带着些迟疑,最终还是问道,“公主殿下,皇上志向远大,眼光之外看见的东西,要比我们多得多,属下知晓您从来都是对皇上言听计从,可倘若……皇上真打算扩张国土,不知公主殿下,您如何看待?”
  这类言语,得是朝纲之上议论的国家大事,就算不是,那也都是大臣们私下谈论的话题,可怎么说也都轮不到他一名宫中侍卫言论,加之背后议论皇帝,不管好坏,总是不好。
  但凌澈并未对此有意见,相比于那些大臣,她更相信这位不懂为官之道的前辈,能多给她一些意见,便反问道:“高统领,先说说你的看法吧。”
  凌澈飞身在屋檐之上,警示着周围的一切,并不掉以轻心。
  高统领同样机警,他注意了下四周并无可疑,想了想,语气坚定道:“属下全力支持皇上的国策!”
  “哦?”
  凌澈语气稍高,问道:“开疆扩土向来残酷,就算我们能够给予国土之外的百姓优良政策,也难免会被他们排斥,毕竟自由了数百年,还有谁愿意活在牢笼之内。前期若施行得不好,可能还会给我星冥带来史无前例的灾难,这里头的道理,想想都清楚。只是皇上半年前有了这决策过后,心里似乎一直都记挂着,我与小元身为公主皇子,年纪都已不小,也都要为其分忧才是,倒是高统领,你能拿出一个,让我为此全力以赴的说法来吗?”
  虽然不是头一回与凌澈谈论国家大事,但此事干系重大,仔细斟酌过后,高统领说道:“皇上是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女皇帝,属下认为,公主殿下可以是第二位。”
  凌澈摇头道:“并非如此,皇位对我,并无太多吸引,我的底气全来自于,皇上曾经给的密函……”
  高统领已不敢在说话,他也不敢听密函里的内容。
  只是凌澈似乎并不在意这密函的重要性,她冷冷道:“皇上密函上说,我跟小元的父亲是单族人,若我星冥帝国不强大到与其对抗的地步,怎么说明我们一家三口离开了他,依旧过得幸福美满?”
  凌澈对此付之一笑:“呵,四大族之一的单族,确实很了不起,有着上千年的底蕴,我星冥帝国想要赶超,实在难如登天,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这一仗,我陪皇上打!”
  转念一想,凌澈又道:“云族族长云锦,身怀无上神通佛法,这十几年来在道灵界游历,以那佛性也平了好些的恶男霸事。听天刺打探回来的消息说,他好像参悟了佛象,实在让人匪夷所思。看来我星冥帝国想要打云族的算盘,绝不会讨到什么好。左族的左欣蓝也励精图治,将左族打理得有条不紊,几年前道力还突破了奉观境,是个难得的奇女子,虽说弱了些,可毕竟与我星冥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自是动不得。至于灵龙族,他们向来隐秘,不说也罢,而这单族嘛,还真想去瞧瞧究竟是哪位大人物,能够俘获皇上的心,以至于皇上这么多年,对谁也不多搭一眼。”
  高统领心中不由嘀咕,云族长之妻杨熙,与皇上情同姐妹,比起自己的亲妹妹,都还要好说话,公主殿下真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高统领道:“皇上心性清明,将国事放于心中第一,而这男女之事,看得极淡,幸好身边有公主与皇子相伴,不然这么多年,任谁都是熬不过来的。”
  “高统领,亏你还是御前侍卫呢,你这说法,我倒不赞同。”
  耳边风声鼓鼓,凌澈说道:“皇上之所以心性清明,断不是谁负了她,而是权力让皇上忘记了‘情谊’二字是为如何罢了。”
  感觉到身侧的震慑眼光,凌澈倒不避讳,解释道:“我向来将小姨视为知己,没有人比小姨更了解皇上的一切。”
  黑色面巾下的凌澈不禁轻笑,无意间看到前方房屋里灯火通明,窗上的黑影正举着花瓶模样的东西参详着,她笑道:“逮不到那些为非作歹的坏人,能够遇到值钱的玩意儿也不错,这么晚还在家里赏宝贝,依我看定是好货色了,高统领,看谁先夺下它。”
  凌澈说着,脚下加了几分力,身形极快地下得地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