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说
作者:拂弦    更新:2024-03-15 16:21
  菰晚风看罢,当即掌风怒扬。
  啪的一巴掌把菰勒勒掀翻在地,起身怒道:“看你干的好事?”
  说罢,纸条疾射如电。
  菰勒勒刚回神,又见纸条奏杀。
  遂翻身侧眸,以两指夹住。
  含恨的眸子,低眼略扫。
  随即,擒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笑道:“我当什么大事?
  原来是玉面判官逼死了百里流年老婆,呵呵呵……这与我何干?
  我是让箕鴀去放毒了不假,可让人去百里府抓人的是你吧?你的人不中用,办事办不成,你打我?”
  她低低不语,三分姿态有四分狂。
  近乎飘渺,又几近疯癫的哭哭笑笑。
  将纸条撕碎,抛洒。
  仰头望着纸片飘落,托着双手去盛。
  喃喃道:“爹啊,我到底算什么?”
  我是犯了多大的错,值得你这样不依不饶?
  放点毒怎么了?
  放了,他们不是更加相信咱们的仁心仁德?放了,不是对您也更加崇敬有加。放了,不更使所有人都觉得天主之位非您不可?
  为何,您到头来却不敢要了?
  放肆!
  菰晚风,怒上眉山。
  提掌再发,却被杨允一把拦下。
  道:“主上,不可。”
  “杨允,你好大的胆子。”
  “不敢。”杨允低眉垂目,复转身,缓抬眸。
  觑着菰勒勒,手上霎时多了拂尘。
  侧眸,执礼。
  道:“主上息怒。
  古语有云,遇怒不怒则有怒,遇数不数则有输。
  百里流年既然动了,咱们也该有应对才是。”
  原本可借他之人头以平毒患,如今他夫人站出来替他解围,咱们就少了有利点。
  虽有先前他勾结八风岛之书信,然则书信之事尽可伪造。
  当时他不认,如今更不会认。
  且虫子以死,可谓死无对证。
  这件事,就变成了咱们一家之言。
  而百里流年的身份,真要对簿朝堂,文武百官未必有人敢出声。
  届时,恐还要受其掣肘。
  如此,实为不利。
  对此种种,菰晚风何尝不知。
  正因如此,才会盛怒。
  怎奈女儿,胡作妄为。
  起身,步下台阶。
  行不过数步,突然又止。
  杨允见状,睇眼箕鴀。
  箕鴀会意,忙不迭上前扶上自家娘子。
  看着菰勒勒嘴角的血迹,莫名就扎眼。
  抬手,就要靠近。
  菰勒勒见状,厌弃的躲开。
  他一怔,瞬间懂了。
  随后,继续不管不顾。
  惹得菰勒勒左躲右闪,怒火高扬,他却一手将人攥住,然后嬉皮笑脸的擦了起来。
  一边擦,一边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做。”
  霎时,菰勒勒瞪大了眸子。
  水汪汪的眸底,映衬着不可思议。
  你知道什么?
  箕鴀不语,你管我?
  刹那间,她的呼吸乱了节奏。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力量。
  一瞬间,鬼使神差的羞红了脸。
  斥到:“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跟我说话?跟我说话,是你也配?”
  箕鴀也不恼,由得她说。
  他本来天生神力,虽然禀赋不行,这方面却是天生。
  不动真元,她是挣脱不得。
  将人拉到一边,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
  殊不料,刚放手。
  啪,脸上就挨了响亮的一记。
  这一巴掌,菰勒勒恼怒非常。
  可看着自己抬起的手,她突然慌了神。心不知何故就开始漏了拍子,进而突突乱了起来。
  忙一把摁住自己的手,背过身。
  狠声道:“谁让你多事?
  再有下次,我剁了你爪子。”
  说罢,走到马婆子身后。
  马婆子一边将人安抚,一边眸光沉沉。
  箕鴀没有理会,尝着嘴里的血腥,然后吊儿郎当的笑了。
  暗地里,他将这对父女的反应都纳入眼底。
  摸着嘴角,悄悄往后退了退。
  不管怎样,自己的计划算是成了。
  那就,够了。
  想着这一巴掌,他想想都觉得带劲儿。
  因而,在一旁低低的打起了主意。
  菰晚风冷眼静观,愈看愈碍眼。
  可心里清楚,箕鴀虽无用,然背后之人有大用。
  侧眸,睇与身后。
  道:“你对此,有多少了解?”
  杨允趋步跟上,道:“略有耳闻。”
  “哦?”
  怎么说?
  “传闻这是过去某位仙者怕自己仙府的秘密被人知晓,所以创了这套功法。平时无用,关键时刻可以带着秘密一起去死。
  这功法有些鸡肋,是以会者不多。
  听过的,大多只当是玩笑话。”
  只是没想到,百里流年的妻子居然会。
  这是个玉石俱焚的法子,一旦行之,两相皆不得其活。
  然,不可否认。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确实极好的法子。
  须知,那石狮子自有了精魄,见证了百里家的多少来来往往,又亲自到浥轻尘跟前送信,若是不死,取其精魄,百里流年此回当绝无翻身之能。
  怎奈,他有一个好妻子。
  肯为他死……
  菰晚风听罢,复默默然。
  良久,才长吁一口气。
  道:“去告诉百里乐人,就说他娘为他爹死了。”
  “是。”
  杨允作礼而退,行至门口。
  唤来当班宫人,与之耳语。
  话落,那宫人便作礼急急离去。
  见对方走的远了,这才执拂尘不紧不慢往回走。
  道:“以微臣之见,如果只是百里夫人杀死石狮子精魄之事,尚不是最为麻烦之处。
  他有巧计,咱们亦有法可破。这点,微臣料想判官应是知晓,故主上不必多忧。”
  顿了顿,又道:“咱们难的,是百里夫人死后百里流年会如何应对。
  他们是少年夫妻,如今恩情虽不复在,然过去亦有相当的感情。
  不然,这种托付身家性命之事不会交给一介妇人。
  而今其妻为之身死,他以丧事暂避。
  他乃是世家之主亦为一司之主,于情于理,这口气断然不可能咽下。biquka.com
  咱们要防的,须是他借此事,生出的后招。”
  否则,可能要化主动为被动。
  兹事被动,那么等各方一起发作?
  咱们,将是腹背受敌。
  欲海天,难有一席之地。
  菰晚风闻言,晓得事情严重。
  看着女儿的眼神一发阴晴不定,菰勒勒也怕。可她并不后悔,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干,谁让他不告诉自己。
  感受到父亲的眼神,她本能的想要躲开。但转念又觉得那样不是显得自己心虚?
  所以,她绷着红肿的脸颊,满眼傲然。
  任凭有错,也绝没有错。
  菰晚风看在眼里,可他的一双眸子太过难懂。可以有风起云涌,可以有阴晴不定,也可以平静如渊。
  但就是没有,菰勒勒想要的。
  当菰勒勒回眸,这无疑是一柄利箭,倾刻洞穿心口。
  从此,再难愈合。
  马婆子将人拥在怀里,如其幼时一般。任其依靠,也任其泪水打湿前襟,更放任其恨念滋长。
  箕鴀看的眸子一紧,轻佻的步伐,一脸坏笑,痞里痞气。
  把人硬拽到自己怀里,道:“娘子也是的,都嫁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有事就找婆婆?
  来来来,为夫的胸膛给你靠,随便靠。
  放心,不收钱。”
  菰勒勒本来来一片伤心,被他搅的全无。
  那是,又急又臊。
  怎奈被他一碰就身软的厉害,死活都没有力气挣开。
  一时扭不过,只能任他抱着。
  马婆子望着这厮嘴脸,咬碎一口牙,但不能说什么,毕竟人家是夫妻,自己是仆人。
  遂,只能强压怒火。
  片刻,她计上心头。
  移步,上前。
  道:“天主,府上久无公主坐镇,老奴放心不下,祈天主赐我等告退。”
  话音一落,箕鴀恨不得其死。
  这老虔婆,果是没安好心。
  然还没等他发作,那边宫人又疾疾来报。
  杨允得菰晚风之意,再度迎着。
  那人大步跨行,三步并做两步。
  急冲冲,叫嚷嚷。
  “杨大人,出事了。”
  杨允心下咯噔,虽没有问,已然心底有数。
  道:“出何事了?”
  那人左顾右盼,瞥见菰晚风额眼神后,那叫一个胆寒,犹豫再三,将人拽一旁。
  比手画脚,疾疾而语。
  末了,道:“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杨允听罢,让他先下去。
  而后沉眉敛色,徐步徐归。
  菰晚风蹙眉,冷声。
  道:“怎么回事?”
  杨允抬眸,看向马婆子、菰勒勒、箕鴀。
  菰晚风什么人,哪能不知里面的意思。
  霎时,眼底如渊,寒光迸射。
  菰勒勒此时仍不觉麻烦临身,一股脑儿全是娇羞。
  看得当爹的,冷哼不已。
  顿时,一步两步。
  逼近,小夫妻俩。
  凛凛威压,肃肃杀机。
  箕鴀虽然怂,可还是一索把自家娘子藏到了身后,觍着脸道:“岳父大人这是怎么了?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万一,吓到娘子怎么办?”
  话音刚落,即被菰晚风两眼一瞥。
  顿时,不争气的差点没背过去。
  吓得转身抱着自家娘子,甫抱着,又赶紧的吸了一口气转回来。
  老母鸡护崽似的,摊开双手。
  笑的,眉不见眼。
  道:“岳父大人,是想连小婿一块杀了么?”
  这话一出,相当于问菰晚风是不是忘了他的恩人。
  闻言,菰晚风脚步骤停。
  烈烈罡风,霎时激荡四方。
  逼得他几不能立,而风中不知何时多了风刃。就在他等答复的时候,突然,一把,唰的,割破其脸。
  血珠,就那么啪嗒一下滴落。
  他怔怔出神,良久哂然。
  低头,嘬着牙花子笑了。
  道:“小婿知道了。”
  话虽如此,但他并没有要退的意思。
  而躲在他身后的菰勒勒,直到此时此刻,才堪堪后知后觉。
  望着如此模样的父亲,她怕了,怕的忘了跑,忘了逃,两条脚好比生了根。
  稍一动,便整个瘫软了下去。
  箕鴀与马婆子反应极快,同时将人掺住。
  甫立稳,就对上那深不见底的眼。
  登时,僵在原地。
  三人战战,进退两难。
  菰晚风看着女儿,眼光是冷了又冷,语调是寒了又寒。
  厉声,如雷。
  “说。”
  菰勒勒一听,噤若寒蝉。
  胆战心惊,偏又嘴犟。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