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北沉香
作者:隐为者    更新:2022-01-04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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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众人顿时长出一口气,这才觉得两腿发软,脑子里面,一阵阵眩晕感传来,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刘青山则朝张杆子奔去,还有几个人也一起跑过去,七手八脚把张杆子从地上拽起来。
  检查一番,身上好像没啥伤,还真是万幸啊。
  “杆子叔,你醒醒,醒醒。”
  刘青山嘴里呼唤着,就见张杆子猛的睁开眼睛,四下张望一圈,然后咧着嘴哇哇大哭:
  大伙也没人笑话他,换成是谁,肯定都吓得不轻,能哭就证明还没彻底吓傻,发泄一下就好了。
  “师父,这只老虎咋感觉怪怪的?”
  刘青山还是忍不住向哑巴爷爷询问。
  哑巴爷爷笑着跟他比划,刘青山这才有点明白:这只东北虎,别看体型跟成年的东北虎差不多,其实却还是两岁左右的虎羔子。
  应该是刚刚离开母虎,开始独立生活,之所以溜达到这边,是寻找属于自己的领地。
  原来是一只小脑斧啊!
  难怪愣头愣脑的,还这么活泼,伤害性也不强,就是在张杆子身上跳来跳去的,侮辱性比较大。
  看看张杆子挺大个人,哭起来还没完,刘青山等人又开始劝他。
  张杆子坐在地上,俩手使劲拍着大腿:
  “完喽,完犊子喽,老虎都不吃俺不咬俺,这不是说,俺一点人味儿都没有啦,俺还活着啥意思……”
  原来哭这个呢!
  气得大张罗真想使劲踹这货几脚,不过瞧着张杆子那熊样,又实在下不去脚,只能嘴里愤愤地骂着:
  “刚才咋不叫老虎把你吃了呢!”
  张杆子遭遇老虎,除了受到点惊吓,还有肩膀子上稍微有点红肿之外,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等到中午回到木刻楞吃午饭的时候,这货已经彻底缓过来,还坐在地上吹牛呢:
  “俺好歹也是跟东北虎练过摔跤的,虽然没摔过老虎,可是虽败犹荣,你们别人谁有这个胆量?”
  这件事,估计够他吹下半辈子的了。
  虽说没受伤,但是也给大伙提了个醒,采野菜的时候,都格外加了小心。
  尤其是一组里面的十几个人,坚决不能独自行动,免得发生意外。
  还有刘青山和哑巴爷爷,也加强了巡视,倒是没再看到那只东北虎,也不知道跑哪野去了。
  众人把上午采摘的野菜,背到山下,用马车拉回夹皮沟。
  留守村里的老人们,自然会负责晾晒或者腌制。
  山上的午饭比较简单,就是煮了一锅野菜汤,贴了几锅大饼子,在山里面,能吃口热乎的就算不错了。
  主菜就是一样:刺拐棒炒鸡蛋。
  毕竟跋山涉水的,消耗比较大,没有肉食,只能吃点鸡蛋补充一下。
  至于刺拐棒是啥东西,其实也是刺五加的一种,这月份刚长出来一簇簇的嫩叶。
  采摘下来,稍稍打个水焯,用来凉拌或者炒鸡蛋,味道都非常鲜美,仅次于刺老芽,而且它们本来也都是一个科的,同属于五加科。
  最好吃的做法,其实是做包子馅或者饺子馅,剁点猪肉,加入翠绿的刺拐棒嫩叶,简直就是绝配。
  不过在山里就不要想,能用刺拐棒炒鸡蛋就很不错了。
  另外还有刚刚采摘的黄瓜香,也凉拌了两大盆。
  黄瓜香是当地的俗称,正规的叫法应该是“荚果蕨”,别名广东菜。
  东北这边出产的野菜,名字叫广东菜,是不是有点怪,据说这种菜,广东人最喜欢吃,因而得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岛国那边的人也很喜欢吃,所以定价比普通的蕨菜还贵呢。
  黄瓜香稍稍打个水焯之后,直接凉拌,味道非常鲜嫩,吃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黄瓜清香,这个才是它名字的由来。
  “这玩意老贵了,咱们吃了是不是有点白瞎啊?”
  村民张老抠儿一边往嘴里夹着黄瓜香,一边还念叨着。
  听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位婶子大娘都跟着点头,也有随声附和的:“这吃得都是钱呐。”
  张杆子听得不顺耳,嘴里反驳:“这么好的东西,咱们辛辛苦苦自个采的,咋就不能吃了?”
  刘青山也点了点头:“杆子叔说的对,大伙该吃吃,不要有啥心理负担,以前这些东西卖不上高价的时候,咱们还不是照样吃。”
  这些山野菜,营养价值都非常高,就像是刺拐棒吧,刺五加跟人参是同科的植物,都属于五加科,你就说有没有营养吧?
  刘青山还准备采回去点,叫母亲包饺子呢。
  要是为了多卖俩钱,就一点都舍不得吃,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钱可以慢慢赚,身体要是熬坏了,那就啥机会都没有。
  大伙最信刘青山,听他都这么说,自然放开心怀,也放开肚皮,一通大吃二喝,连饼子带菜,最后都吃个精光。
  吃完饭,稍事休息,补充一下水分之后,各个采集小队继续出发。
  哑巴爷爷也带着刘青山,加紧巡逻,一共驱赶了三个野猪家族,赶跑两只黑瞎子,外加惊走一只大猞猁。
  这年月,山林里的野生动物都尚未绝迹,走着走着,冷不丁就会冒出来一只或者一群。
  还好有哑巴爷爷坐镇,要不然的话,刘青山估计只有被这些野牲口撵的份儿,还想驱逐人家?
  行走山林,要是没点本事,就等着被欺负吧。
  其中有一头黑瞎子,还跟哑巴爷爷耍横,把一株大树拍得哗哗直摇晃。
  结果被哑巴爷爷冲上去,一个大背跨就给扔出去,吓得这货爬起来就跑。
  这些还只是体型比较大的、对人们能构成威胁的,至于其它小兽,那就多了去,也懒得搭理。
  树上的松鼠,草丛里的野兔,偶尔跃起的狍子,惊飞的鸟雀……
  刘青山觉得,这些野生动物的存在,才叫这片山林,愈发显得生机勃勃。
  后世也去过一些林区,虽然空气清新,草木葱茏,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有点死气沉沉,归根结底,还是缺少这些小生灵的缘故。
  树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松鼠,并不怎么怕人,刘青山经过的时候,还看到松鼠立着两只小前爪,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他,萌萌的,说不出的可爱。
  看着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刘青山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笑意,不由得童心忽起,忍不住想要逗逗它们。
  于是他嘴里冷不丁的大吼一声:“把存粮统统交出来!”
  惊得树上的松鼠一阵乱窜,这些小家伙,动作无比迅捷,瞧得眼睛都跟不上。
  吧嗒,刘青山脑袋上被一枚松塔给砸了下,也不知道是松鼠故意扔的,还是在乱窜的时候弄掉的。
  哑巴爷爷望着徒弟,满眼都是慈爱的笑意。
  他还真的很少看到刘青山表现出顽皮的一面,现在的样子,才像是个少年嘛。
  刘青山也想在地上摸几枚松塔,进行还击,结果意外发现,在一棵大树下面,躺着一根大鹿角。
  他也顾不得和松鼠捣乱,喜滋滋地将鹿角捡起来,放在眼前欣赏。
  鹿角入手沉甸甸的,应该是今年新脱下来的鹿角,表面十分光洁,要是年头多的,角上就会留下虫蚁蛀噬的痕迹。
  他们这边,管这种已经完全骨质化的鹿角,叫做“干杈子”。
  鹿茸则叫杈子,梅花鹿的鹿茸,则叫花杈子。
  这个干杈子估计得有好几斤,上面七岔八岔的,分出来好几个分叉。
  雄性梅花鹿的鹿角,起初都是每年分一个叉,一般长到五六个杈子,就不再多分了。
  所以有经验的人,一瞧鹿角,基本上就能判定梅花鹿的年龄。
  这鹿角是很好的装饰品,挂在墙上,绝对讲究,不过单只的话,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刘青山于是就在附近继续搜寻,希望能找到另外一只角。
  他听师父讲过:梅花鹿在春天褪角的时候,通常会找一棵带杈的大树,就像眼前这棵,从根部就分出来两个大枝杈。
  然后梅花鹿就会把鹿角伸到树杈中间,使劲一别,伴着咔嚓一声脆响,头顶的鹿角就会掉落。
  这个过程可能会稍稍有些痛苦,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也是它们必须承受的。
  鹿角是梅花鹿的防卫武器,褪去旧角,新茸还没长出来的这段时间,它们的自保能力大大下降,也是鹿群最危险的一段时间。
  所以一般梅花鹿褪角,都会选择比较寂静安全的场所,而且每年都会在这里褪角。
  偶尔有人运气好,就能发现这样的地方,那么就能收获很多干杈子,发一笔小财。
  因为鹿角不仅仅能做装饰用,同样也是药材,虽然不如鹿茸贵重,但是土产公司也同样收干杈子。
  最大的功用,就是熬制中药鹿角胶,是补气补血的良药。
  刘青山在周围搜索好一阵,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在一棵大树的树杈子上,找到了另一支鹿角。
  因为跟树杈子混在一起,所以要是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凑成一对儿,长短和分叉都非常对称,确定是一只梅花鹿所产无疑。
  刘青山当然乐得合不拢嘴,这东西无论是自家装饰,还是当礼物送人,都是能拿得出手的。
  看到干杈子,他就不由得想起了鹿茸,不知道经常去家里蹭吃蹭喝的那群梅花鹿,里面的公鹿,能不能老老实实叫他们割茸。
  想到这里,就跟着师父比划一番,哑巴爷爷却笑着摇摇头,照他的意思:时候未到。
  就算硬逮住几只,割了鹿茸,估计以后都再也不会去了,也就永远失去机会。
  这一点刘青山还是拎得清的,坚决不能为了眼前利益,前功尽弃,看样子今年是割不成鹿茸喽。
  不过哑巴爷爷瞧见刘青山拿着一对干杈子,喜得眉开眼笑的,就跟他做了一个手势。
  刘青山立刻满眼惊喜:“师父,你说这玩意山上有得是?”
  哑巴爷爷笑呵呵地点点头。
  “师父,那咱们现在就去,多弄几副回来!”
  刘青山大喜,说完了才觉得不妥,讪讪道:“还是等忙完这个采收季,咱们爷俩再去吧。”
  这边的林子都有东北虎出没了,虽说没有伤人,但是野生动物的心思,谁又能猜得透呢?
  万一哪天心情不好,真咬伤几个咋整啊。
  哑巴爷爷也欣慰地点点头,觉得这个弟子,还是能分得出轻重的。
  于是爷俩继续巡逻,刘青山两个肩膀上,各自扛着一支干杈子,嘴里还哼哼着歌谣:
  “大王派俺来巡山啊,俺把山林转一转……”
  跟着师父,行走在山林中,刘青山整个身心,似乎都变得年轻起来。
  他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生活。
  就在他身心愉悦地跟随着师父,穿行在山林的时候,忽然脚下一绊,扑通一下,摔了个大马趴,两只大鹿角,也被甩了出去。
  刘青山从地上爬起来,拍打一下身上沾着的松针和树叶,忍不住摸摸鼻子,嘴里嘟囔一声:
  “俺瞧瞧,是不是真有大师兄在捉弄俺这个巡山的小妖精,故意把俺绊个跟头,猴头,你有本事出来?”
  大师兄什么的,当然不存在,哑巴爷爷伸手在地上轻轻一拽,便拽出来一根腐朽的木头。
  是这根木头分出来的一个树杈,把刘青山绊了个跟头。
  木头也被哑巴爷爷抗在肩膀上,看样子是准备带回木屋那边。
  刘青山不觉有些奇怪: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烧火的木头了,这大老远扛回去值得吗?
  哑巴爷爷大概是瞧出来徒弟的心思,就跟他比划了一番:
  这样的木头叫松明,可能已经埋了几千年,里面富含油脂,用来当火把,最合适不过。
  松明?
  刘青山眨眨眼,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猛然间,他脑子里面灵光一闪:“松明,那不就是北沉香吗!”
  前世刘青山就有个北沉香的手串,色如琥珀,晶莹剔透。
  盘玩的时候,会散发出淡淡的松香,沁人心脾。
  之所以叫北沉香,只不过是想沾沾沉香的光,真正的名字应该叫“琥珀木”,价值跟沉香当然没法比。
  至于当地老百姓的称呼,则更加干脆,就像哑巴爷爷刚才比划的,简单明了,就叫“松明子”。
  顾名思义,就是因为里面富含松脂,易于燃烧,最适合做成火把照明或者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