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身影朝她扑了过来，“妈妈！妈妈！”
  怀念低头看到席思远，一颗心瞬间被温暖塞满,她蹲下身，将小家伙抱了个满怀。
  “宝贝儿，你怎么来了……”
  “妈妈这么晚不回家,我怕妈妈掉了！”
  怀念轻笑,眼眶泛着泪花。以前每次听到他叫妈妈,都在幻想如果自己孩子还在，会是什么模样……那一声声妈妈叫的她心软又心痛。
  怀念将席思远搂紧，脑袋埋在他肩上,遏制住盈眶的泪。
  感谢上天，她的孩子真的还在！
  他还好好活着，长得这么高了，这么阳光开朗这么帅气可爱。
  怀念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将席思远抱了起来，“宝贝儿,跟妈妈回家……”妈妈两个字，她说的声音都在抖。
  “妈妈,你今天怎么老是哭鼻子。”席思远抬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小脸板起来，很认真的问，“妈妈，你被人欺负了吗？”
  “没有……”怀念摇头，抱着他往楼里走。那个人被她视而不见。
  两人经过席子钺身边时，他抬步跟在了他们身后。
  “那妈妈为什么总是哭？”小家伙不相信她的话，又说，“妈妈，我和爸爸都可以保护你！谁要敢欺负你，我们一定狠狠教训他！”
  怀念心中暖融融的，随口扯了个理由，“过年了，妈妈想念爸爸妈妈才会哭……”
  小家伙赶忙将她脖子搂紧，撅着嘴巴道：“妈妈你又要回老家了吗？你走了，宝贝儿也想念你，宝贝儿也要哭鼻子。妈妈，你别走……”说着，他声音真的带了哭腔，“我想跟妈妈一起过年……”
  “妈妈不走！不走！”怀念赶忙道，侧过脸将他亲了又亲，“宝贝儿在哪儿，妈妈就在哪儿。”
  小家伙高兴的笑了，“妈妈真好！”
  到了电梯口，怀念将席思远放下来，去按电梯。
  很快，电梯门打开，她牵着席思远走入，刚转个身，就看到席子钺走进来了。
  电梯门阖上，席子钺主动按下楼层。怀念撇过脸，不看他。
  到了家门口，怀念把钥匙拿出来开门。门开了，她把席思远带进去，转过身，拦住正要进门的席子钺，冷冷道：“这里不欢迎你。”
  席子钺无奈看她，姿态是从没有过的低声下气，“对不起，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席思远由怀念身后探出脑袋，瞧了瞧爸爸，又瞧了瞧妈妈，抱着怀念的腿说：“妈妈，你别跟爸爸生气，爸爸看起来好可怜……”小家伙都心疼了，他从没见过他威武强大的爸爸这种模样，比他挨骂的时候还要可怜……
  “他不可怜，他最能耐了。”怀念牵起席思远，带着他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关上门。
  “妈妈，你为什么跟爸爸生气呀？他犯了什么错误？”席思远跟在怀念身旁问。
  “他……”怀念没办法告诉儿子那些事，也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她是他亲妈妈，而他爸爸一直瞒着他们俩。
  怀念：“他犯了个错误……妈妈不想理他了。”
  席思远：“妈妈，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呀。我们让爸爸改正错误！”
  怀念：“……”
  席思远又说：“爸爸特别聪明，特别厉害，改正的特别快！”
  怀念将家里暖气打开，把长毛毯子铺在客厅地毯上，又把上次席思远来家里时买的玩具都拿出来，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她挑出席思远很感兴趣的一对遥控坦克，“宝贝儿，我们来对战！”
  席思远兴致勃勃的跟妈妈玩了起来，坦克带有激光还有音效，两个小坦克你追我赶，到处扫荡，小家伙兴奋的直叫，整个屋子都热闹了起来。
  怀念一扭头就看到儿子开心的笑脸，笑得更开心了，笑中带着泪光。
  直到现在，她还有种做梦般不可思议的感觉。但她又无比确定，这就是她儿子。
  那些天然的亲昵和心悸，那些无法抗拒的心软时刻，那种难以形容的爱护，都不是没由来的，是他们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
  怀念玩的三心二意，被席思远打败了。
  “妈妈，我赢了！我赢你了！”席思远高兴的直蹦，小男孩的求胜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宝贝儿最厉害了！”怀念笑着道，“宝贝儿歇会儿，妈妈去给你切水果。”
  怀念打开冰箱，发现没有新鲜水果。这两天才刚赶回来，没来得及准备东西。
  “宝贝儿，我们下楼去买水果好不好？”怀念问道。小区门口就有水果店。
  “好呀！”席思远欢快应声。
  怀念背上包，两人手拉手走到门边，一打开门，就看到席子钺站外门外。
  他独自站在走廊上抽着烟，没做什么，也没看手机，目光散落在虚空，高大的身姿如巨松般直立挺拔。可是，他站的越直，独自抽烟的身影愈发萧索落寞。
  席思远三两步跑上前，抱住席子钺的腿，“爸爸，我们一起去买水果。”
  怀念：“……”
  她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他一直站在外面……
  “好。”席子钺揉了揉儿子脑袋，转头去看怀念。
  怀念别过脸不看他，关上门。
  怀念牵起席思远的手，席思远另一只手拉住爸爸的衣服，“爸爸走。”
  席子钺把烟拧灭，跟他们俩一起进了电梯。
  出了电梯，席思远一只手拉着妈妈一只手拉着爸爸，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对爸爸说：“爸爸，你犯了错误，惹妈妈生气了，你会改正吗？”
  席子钺抽了下喉咙，发出低哑的声音，“会。爸爸一定会改。只要妈妈不生气，爸爸做什么都行。”
  席思远又看向妈妈，拉了拉妈妈的手说：“妈妈，爸爸愿意改正错误就是好孩子，你别跟爸爸生气了好不好？”
  怀念目光移到远处，“妈妈不想理他。”
  “可他是爸爸呀！妈妈怎么能不理爸爸！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爸爸能保护我们！”席思远理所当然的说。
  席子钺看着儿子，心中欣慰不已。
  “宝贝儿，你想吃什么水果？樱桃？草莓？猕猴桃？喜欢吃榴莲吗？”怀念岔开话题。
  “喜欢！榴莲好好吃！”席思远热烈响应。
  怀念笑，小家伙跟她口味一样呢。
  怀念把席思远带去水果店，席思远挑挑选选，最后买了一大堆。
  售货员把东西装好，怀念掏钱时，席子钺主动把两个沉甸甸的大袋子都拎在了手上。
  他出众的外貌和身材，使得店内顾客和员工频频看他。两个女学生凑在一起低声道，“好帅哦……”“是不是明星啊，帅死了！”
  怀念牵起儿子走出店外，席子钺跟在他们身旁。
  小区里相熟的女邻居遇到怀念有些意外。以往过年她都是跟家人回老家。今天居然看到她牵个小孩，身旁还跟了个男人。
  “念念，这是你男朋友呐？”对方笑眯眯的打量着席子钺。
  “不是。”怀念说，“超市送货的。”
  席子钺：“……”
  “是吗？”对方诧异的睁大眼，赶忙问席子钺，“哪个超市？”
  尼玛这么有逼格的送货员，是富二代自己开店出来送着玩的吧？
  席子钺不悦的目光投过去，凛冽又带着沉沉迫力。
  女邻居脖子一缩，后退了一步，想跟他要张名片说照顾生意，结果被吓得不敢开口。
  三人再次回到家门口，怀念把门打开，从席子钺手上接水果袋。席子钺就着水果袋抓住她的手，一到冬天她的手就冰凉凉的，而他的手热的发烫。
  他将她的手攥在掌心，低低的声音带着恳求：“老婆，让我进门好吗？”
  怀念被那声低低软软的老婆叫的脸一热，她挣开手，把东西夺过来，“谁是你老婆！别乱叫！”
  怀念把一袋东西放到屋内，又从他手上拿另一袋，席子钺在她靠近时，蓦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扣入怀中。他一只手臂的力量就令她挣脱不得。
  “干什么……你放开我……”她恼怒的捶打他。
  席子钺低下头去亲她，她扭着头躲避，他还是亲到了她的脸颊。
  席子钺松开怀念，把袋子递给她，说：“送货费。”
  怀念：“……”
  她转身往屋里走，重重关上门。
  席思远一回头，看到门关上了，只有妈妈进来，“妈妈，你又把爸爸关在外面？”
  “爸爸一会儿就走了。”怀念笑道。她帮席思远打开电视，给他调出动画片，“宝贝儿你先看，妈妈去洗水果。”
  怀念拎着东西去厨房，很快弄了个漂亮的水果拼盘出来，搭配香浓的老酸奶调味。
  她端着两大盘东西出来，放到茶几上，却见小家伙坐在地毯上捧着脸，一脸闷闷不乐。
  “宝贝儿，怎么了？电视不好看吗？”怀念坐到席思远身边，摸着他的脑袋问道。
  “妈妈，爸爸好可怜……你不要把他关在外面好不好？”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看怀念，眼里满是对爸爸的心疼。
  “他不可怜。”
  “外面那么冷，爸爸一直站在外面，会感冒发烧流鼻涕，会得风湿痛、关节炎！以后就跟爷爷一样，整天躺在病床上！”
  怀念抽了抽嘴角，“别乱说……”
  “妈妈，你这样不对。爸爸说他会改，你还不原谅他……”小家伙撅着嘴巴，很明显不高兴了，“我犯错误的时候，爸爸罚我背书写作业，就会原谅我了。”
  “你不让爸爸进来，我就跟爸爸回去。我不跟妈妈在一起了。”小家伙负气的站起身。
  “宝贝儿……”怀念紧张的抓住席思远的手，“如果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你会跟着爸爸，对吗？”
  “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席思远纳闷道。
  “如果不在一起呢？”
  “妈妈，我不喜欢你问这个问题！我想爸爸妈妈跟我在一起！”
  怀念又换了个方式问：“如果你亲妈妈回来了，她要带你走，你愿意离开爸爸吗？”
  席思远很干脆的摇头，“我不要离开爸爸。”
  爸爸在小家伙心目中的地位是无法撼动的第一，无论是亲妈妈还是想要的妈妈，都不能跟爸爸比。怀念知道这很正常，他一直跟在爸爸身边，其他人怎么比得上……
  可是这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酸楚。
  如果是她一直陪在儿子身边，她也会是儿子心中的第一位。
  席思远说：“妈妈，我去把门打开，让爸爸进来，好不好？”
  怀念点下头。她知道，再不妥协，儿子就要讨厌她这个妈妈了。
  席思远把门打开，席子钺果然还站在外面，他急忙道：“爸爸快进来。”
  他跑到走廊里去拉爸爸的衣袖，席子钺跟着儿子进了门，目光看向怀念，带着征询的意思。
  怀念低下头，没看他。
  席思远说：“爸爸，妈妈不生气了，是妈妈让我叫你进来的！”
  怀念：“……”
  席思远再接再厉：“妈妈可心疼爸爸了！妈妈怕爸爸得风湿病关节炎！”
  怀念：“…………”
  席子钺清了清嗓子，说：“我身体很好，不用担心这些。”
  “谁担心你了……”怀念埋着脑袋，无声动唇。可她再窘，也不能拆儿子的台。
  席思远拉着爸爸坐到沙发上，又叉起半颗红润饱满的草莓送到他嘴边，“爸爸来吃，甜甜哒。”
  怀念看的很嫉妒。她准备给儿子的东西，被儿子拿来心疼他爸爸。
  “妈妈也要吃。”怀念跟儿子撒起娇来。
  “妈妈来。”席思远很乖巧的往妈妈嘴里也送了半颗。
  “真甜！”怀念开心的把宝贝儿子往怀里抱。
  “爸爸妈妈，我们来玩游戏！”席思远找出两个魔方，全都打乱，然后给他们俩一人一个，“看你们俩谁先拼出来。”
  怀念瞧着手里的东西，很是犯难，这个玩意儿短时间弄不出来吧……不，给她一天可能都拼不出来……
  她还在犹豫着怎么跟儿子说不玩这个，那边席子钺利落的转动了起来。
  总不能说自己智商低吧……怀念硬着头皮上。她还没折腾两下，一旁的席子钺淡淡道：“好了。”
  怀念见鬼般的看他，不过这么一小会儿，六面魔方拼的整整齐齐。她连一面都还没拼出来……
  “妈妈，输的人要接受惩罚哦。”
  “……什么惩罚？”怀念觉得自己的智商被席子钺全面碾压了。
  “输的人要亲赢的人一下。”席思远坏笑，“妈妈不要耍赖哦！”
  怀念：“……”可是刚刚根本没有说这条规矩啊！
  怀念在席思远催促下，不情不愿的靠近席子钺，飞快的在他脸颊上擦了一下。
  轻轻的，痒痒的，席子钺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被羽毛在心头挠了下。
  “爸爸，赢的人有奖励！”
  “什么奖励？”席子钺很期待的问。
  “赢的人可以让输的人做一件事。”席思远朝爸爸眨着眼。
  席子钺弯唇，看向怀念，说：“那就……让我亲一下吧。”
  他倾过身，抱住怀念，在她猝不及防时，偏过头，堵上她的唇。怀念被亲的仰靠在沙发上，男人俯压在她身上，舌头撬着她的牙关。她紧抿着唇，脸带怒容，手攥成拳想要打他，看到儿子站在一旁又忍住了。
  一个松懈，牙齿被撬开，男人的舌头冲了进来，在她口中扫荡。他绞着她的舌头，强势又火热，怀念浑身发软，闭上眼，无力再挣扎。
  席思远坐在茶几前，美美的吃着水果，留给爸爸妈妈足够的时间亲亲。
  一吻落毕，怀念劫后余生般喘着气，席子钺蹭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哑声道：“我爱你。怀念。我爱你。”
  他爱了她那么多年，这份爱早就融入血液骨髓，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怎么能被剥夺。
  谁要想夺走她，就是跟他玩命。
  怀念从席子钺怀里狼狈的逃了出来。
  她坐到席思远身边，在不受控制的加速心跳中，却是难受的想哭。
  为了控制情绪，她将席思远抱到浴室洗澡，“宝贝儿，不早了，该洗洗睡了哦。”
  洗漱之后，她把席思远抱到自己房间睡觉。
  “妈妈，明天是除夕，妈妈要陪我跟爸爸一起除旧迎新！”席思远窝在妈妈怀里撒娇。
  怀念轻笑，她这小宝贝儿词汇量还真不错。
  “宝贝儿，你跟爸爸这几年过的开心吗？爸爸对你好吗？”怀念一边抚着儿子的后背一边问。
  “除了没有妈妈，什么都开心！爸爸不给我布置作业，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小家伙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给我布置作业的爸爸，也是好爸爸。”
  席思远说到爸爸时，神采飞扬，眼里是满满的爱和崇拜。
  怀念心里很酸，她好想告诉儿子，她是他亲妈妈，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这孩子很聪明，她怕他问出一堆她无法招架的问题。
  她自己心里都是茫茫然的难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怎么去处理。
  怀念把孩子哄睡着后，走出卧室。席子钺把外面收拾了下，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谈公事。
  见怀念出来，他很快结束了通话。
  他站起身，朝怀念走近，怀念迅速后退，像是躲避洪水猛兽。
  “你可以走吗？我拜托你，不要待在这里。我现在真的不想看到你！”
  席子钺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愿意看到我？”
  “不知道！”
  “怀念，给我一个机会。”席子钺逼近怀念，双手撑在她两侧墙壁上，低头看她，“给我机会，不要对我判死刑。”
  怀念推他推不动，一撞上他深黑浓郁的眼，心中一痛，埋着脑袋不看他。
  席子钺收拢双臂，将她抱入怀中，“我知道我有错，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弥补我的错。”他紧搂着她，闭上眼，脸颊贴着她的发丝，贪婪的嗅着她的发香。
  他无法再退回去做那个隐形人，他需要她，需要日日厮守，需要每天睁眼就看到她。
  他不想再做她的神，他只求能留她在身边，陪他度过余生。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不能离开我。”
  怀念紧紧咬着唇，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滚了下来。
  席子钺低头去亲她，怀念别开脸，他顺势亲她的耳侧，她怎么躲都躲不开他的四下乱吻。
  怀念在自己快要哭出声时猛地推开了席子钺，“你让我静一静好不好！为什么一切都得我来承担！为什么你们想怎么样都行！你能让我失忆吗？能让我忘掉那些糟心的过去吗？”
  “怀念……”
  “你出去！……出去！”怀念把席子钺往门外推，“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席子钺害怕她情绪激动，不敢硬来，无奈的站在了门外。怀念说：“不要站在外面，你回家去。”
  席子钺看着她。
  “走啊！”
  “好，你别生气。”席子钺转身离去。
  怀念关上门，背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脑袋埋在膝中，泪流不止。
  过了许久，夜已深沉，怀念还没从自己的悲伤中喘过气，发现怀想还没回来。
  她心中不由得担心，给她打去电话。电话通了，很快被挂断。
  好吧，还能挂电话……怀念也是没脾气了。
  她给怀想发了个微信：“你不是小孩子了，再过两年就要步入社会。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动，最后害得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怀念疲惫的站起身，准备回房时，鬼神使差的走到饭厅的窗边，往楼下看去。
  席子钺的车还停在球场边的停车位里，车里亮着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