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作者:闲野斋主    更新:2021-12-07 08:22
  地响,
  你把泪水血水咽进肚。
  谁叫你是男人?
  男人就得是
  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在儿子的鼓励下,包胜宝终于站立起来。他实在口干得利害,可四下找不到一滴水,眼睛便不自觉地盯上了树叶,可这种不知名的树叶会不会有毒呢?不知道,包胜宝只能凭直觉了。他摘下一片宽大的绿叶在口中尝了尝,发现感觉还好,不苦、不涩、也没有麻口的感觉,反到有种微微甜滋滋的清凉感,便壮着胆子嚼完了一片树叶,结果一切正常。包胜宝也不敢多吃,连嚼了三片树叶后精神状态也好多了,便又上了路。他的确走反了方向,因而不仅没找到公交站牌,就连来往的车都少了。迷茫的他在烈日高温的烘烤下,头又晕眩了起来。“叭!”地一声汽车喇叭声,让他感到了希望,一辆的士从不远处疾驰而来。包胜宝挥动着右手,一会儿的士便停在了他面前。司机打开车窗示意请他上车,可包胜宝没有上车的意思,他用生硬的阿拉伯语问:
  “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了!我想去波罗汉公司,可不知道公共交通车的站点在什么地方,你能告诉我吗?谢谢你了。”
  司机看样子是个很善良的人,没有因为包胜宝的打扰而生气。他温和的笑了笑回答:“你好像是中国人。你把方向走反了,这一带没公交车,车辆也很少。这么热的天,你再这么一个人走下去是很危险的,还是上我的车吧,我会安全地把你送到波罗汉公司的。”
  包胜宝犹豫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最终还是决定为大家为妻儿多省下几个钱,便礼貌地说:“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年轻,身体还行,能走到站点的。你还是帮个忙,把最近的公交站点告诉我吧。”
  司机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息了一声说:“亚洲劳工都这样,一想到家中的父母妻儿,就什么钱也舍不得花了。可你明白吗!生命比钱更重要,要爱惜自己。”司机见自己的话没有打动眼前的小伙子,只好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将最近的站台方位非常具体地告诉了他。
  汽车开走了,开出约二十米时车又停了下来。司机将头探出窗外大声地说:“年轻人,还是上我的车吧,否则你会后悔的!”
  包胜宝感激地回答:“谢谢你的好意!”
  车终于走远了,就这样包胜宝错失了一个机会。尽管方向已十分具体明确了,可最后的路竟是那么难行,不算太远,他却像走了几十里路似的。包胜宝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脱水,一阵阵的晕眩向他袭来,他像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着,凭着坚定的信念,凭着对亲人爱的力量支撑着。朦胧中,他终于看到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便不顾一切地横穿马路过去。此时的他,已听不到世界上的任何声音,站台像磁铁般地将他吸了过去。然而,他终于未能接近他的目标,一辆奔驰车高速疾驰而来,刹车晚了一步,他终于躺在了血泊之中,永远地长眠在异国的土地上。
  车祸的噩耗正是那个善良的的士司机传过来的,那位司机大哥流着泪告诉周明:“我和小伙子分手后,心中实在放不下,便决定回头去接他,哪怕是半价,免费也行。可是,我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被撞压。那辆肇事的奔驰车,直冲过数米才停下……”
  整个波罗汉公司震惊了,中国工地震惊了,人们沉浸在无限的悲痛之中。特别是周明的心有如刀绞一般,他已经好几夜没有睡了,能入眠吗?包胜宝是自己带出来的,而自己觉没有尽到做兄长的责任,没有照顾好他,自己的良心将无法面对胜宝家的孤儿寡母。周明一次次地自责,骂自己是混蛋。为什么不亲自去跑一趟呢?自己去了,这次意外的车祸不就可以幸免了吗!还有,为什么不坚决地告诉他,一定要打出租车,往返的的士费一定要拿来报销,由我个人出也行啊。还有,就是大哥周星写来的那封信,也来得真不是时候,让胜宝的心灵受到创伤,有所担忧。然而,所有的忧伤和自责都于事无补。陆誉民总经理委托周明全权处理好包胜宝的后事,并从总部给周明派了得力的助手。
  事故的分析和处理,基本上是合理公正的。肇事的车主是个富人,答应按照法定的惯例,除去安葬费之外,另赔偿死者家属叁万柒仟美元(约折合中国人民币叁拾余万元)。剩下的事,便是由中方决定赔偿金的交付方式。陆誉民和周明都没有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只是从常理上觉得包胜宝的家属应当来一趟科威特,以便将包胜宝的骨灰、遗物、赔偿金一并带回。于是,他们便用长途电话,通知了包胜宝所在单位及其妻子曹筱玲。
  包胜宝车祸身亡的消息传到南城市彩印厂,梁旺之流暗中幸灾乐祸,可对曹筱玲一家,对周星却有如晴天霹雳。曹筱玲昏死过几次,不得不住进了医院。抢救过来的小曹一夜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憔悴得可怕,可怜。她什么也不吃不喝,泪泉已经干涸,声音已经嘶哑得近乎失声;原来水灵灵的动人大眼睛变得像木偶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苍白而干裂的嘴唇在微微地开合颤动,好像在说:“天塌了!胜宝,把我也带去吧。”曹筱玲早已不能照顾自己和孩子,周星一家全天候地留在医院照顾她,寸步也不敢离开。
  包胜宝的父亲包德贵也接到了噩耗。这位风烛残年的善良老人,一生经历了无数的苦难和无数的风雨,都坚强地挺了过来,可今天再也承受不起这冷酷无情的打击。他口吐鲜血倒了下去,被弟弟包德荣掐住人中救转了过来。包德贵醒来,老泪纵横面对青天凄惨地喊道:
  “老天爷呀!你也太不公正了,难道我包德贵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吗,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一点希望都不给我。如果是我前世作的孽,你尽可以惩罚我呀,让我变猪、变狗、变牛、变马,让我受尽人间的苦难,让我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火海、下油锅、怎么着都行,但不该降罪在我儿子身上啊。我可以死一千次、一万次,老天爷!你怎么也不该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包德贵再也不能起床了,可就从那天起,那个偏远的小山村,夜夜都会听到一个苍老凄凉的声音在呼唤儿子:
  “胜宝!我的儿,你回来吧。”那声音像来自天外,那么的遥远。那声音像来自阴曹地府,那么的阴森,凄凉,好寒人心啊!
  包德荣代表哥哥德贵赶到了南城,在医院中见到了曹筱玲。全家老小抱头痛哭,那悲伤之情震天撼地,泥塑的菩萨也会掉泪的,何况人呢!周星除却悲伤,便是心灵上的自责。他无情的鞭挞自己的灵魂,觉得自己对包胜宝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什么要把家中发生的事告诉他呢?是这封信害了包胜宝,让他的心中蒙上了耻辱,让他的思想背上了包袱,让他的行为反常。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周星才是害死包胜宝的真正凶手。
  在这群悲伤的人中,是极需要一个冷静的头脑来处理安排一切善后事情的,这个人选只有周星。下午时分,曹筱玲接到了科威特中国工地陆誉民总经理打来的长途电话,意思是希望家属有人来科威特,一是将包胜宝的骨灰护送回家,二是领取肇事方付给的赔偿金。当然,家属必须是直系亲属。周星和包德荣商量了一下,觉得事情的确难办。眼前包胜宝的妻子曹筱玲由于悲伤过度,身体不仅极度虚弱,而且神态恍惚,是无法出国的。他俩试着和曹筱玲商量,可她神志模糊,颠三倒四,基本的判断力也发生错误。医生警告说,目前她全靠药物镇静,出国非但起不了作用,而且会有精神全面崩溃的危险。包胜宝的父亲包德贵,这个可怜的老人已经卧床不起了,也不能出国。儿子包宜文太年幼,是不能离开监护人的。经过再三考虑,他们只得给科威特的陆总经理回了个电话,说明了国内家属的情况和不能去的原因,并全权委托公司和陆总办理此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播种灾祸和瘟疫的女神潘多拉,对自己的恶作剧总是不会满足,对已经受伤痛苦累累的猎物也决不会怜悯决不肯放过。她要在猎物的楚痛中获取快感,直至被伤害者慢慢地死去。半个月后,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曹筱玲,收到了南城市对外建筑工程公司的电话通知,要她去领取对包胜宝的赔偿金。小曹怕弄不清有关的手续和程序,便把最信任的周星大哥喊来一同去。他俩来到外建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总经理姓李,叫翔鹰,个子瘦高,两脸无肉,鹰勾鼻子,长得到是有几分像天上飞翔的老鹰。他非常热情地给俩人让了座,又特意叫秘书小姐泡上了最好的香茶。李总很是善谈,说了一大堆的客套话和节哀顺便之类的慰问话,让人觉得他是一个非常通情达理善体民情的好领导。末了他说:
  “小曹,赔偿金都给你准备好了,让于秘书带你去财务科领吧。身份证和私章都带好了吗?”
  小曹说:“哟!身份证是带了,私章没带。”
  “没关系,私章没带就按手印吧,方便群众吗!”李翔鹰谅解地说。他又回头再三地叮嘱于秘书:“小于!你现在带他们去财务科吧,一定要把服务工作做好。我现在要出去办点事,只得先走一步了。”已经起身的他,又特意抱歉地对小曹和周星点了点头。
  李翔鹰走了,财务科长以同样的热情招待了客人,只有具体办事的科员似乎脸上一直是冷冰冰的,看不出丝毫地热情。青年女会计小沈很快就把账单打出来了,她抬起头,用一种十分抱歉而又无奈的口吻说:
  “小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