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带着春燕走后的第三个月，村里的喇叭开始播新消息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田埂上，镇上开了自由市场，连供销社的货架都摆得满满当当。x小,;说§C??M±S- (#免¤?μ费|阅?读￥
  可这好日子的欢喜，却被计生队越来越紧的盘查冲淡了。他们不再满足于门口喊话，有时会首接闯进院里翻找，看有没有人藏在柴房或地窖里。
  奶奶把念棉看得紧，白天抱着她在院里晒棉花，夜里就把孩子搂在怀里睡。
  计生队的人再来敲门，她就把念棉的小脸埋在自己怀里，不让孩子看见那些凶巴巴的脸。
  有次一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要往炕上闯，奶奶举着拐杖就打过去：“这是我孙女睡觉的地方，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拐杖打在对方胳膊上，发出“咚”的闷响，那人疼得龇牙咧嘴，悻悻地退了出去。
  念棉渐渐懂了些事，知道爹娘是“躲”起来了。\c￠u?i~w_e·i^j+u!.^i`n~f?o~
  她不再天天哭闹着要爹娘，只是学会了趴在门框上看路，一看就是大半天。
  奶奶去镇上赶集，会特意绕到供销社，用三叔留下的钱买最贵的奶粉和葡萄糖。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笑着问：“大娘，您这孙女真金贵，还喝奶粉呢？”
  奶奶把奶粉罐抱在怀里，像揣着宝贝：“孩子爹娘不在家，得给她补着。”
  冲奶粉成了奶奶每天的大事。
  她怕水温不合适，总是先倒点热水在碗里，滴几滴在手腕上试温，不烫了才舀奶粉进去，用筷子搅得匀匀的，晾到温热才喂给念棉。
  念棉小口小口地喝着，小脸红扑扑的，奶奶就坐在一旁看着，眼神软得像刚弹好的棉絮：“棉棉快长，等爹娘回来，就给你生个弟弟作伴。?s.y!w′x￠s¨.!c!o+m-”
  秋收的时候最忙，满仓带着念祖和守根来帮忙摘棉花。
  三个半大的小子在棉田里穿梭，念祖一边摘棉桃一边喊：“念棉，你看我摘了个最大的！”
  守根则举着棉桃跑过来，塞到念棉手里：“妹妹玩，软乎乎的。”
  念棉攥着雪白的棉絮，突然小声问：“哥哥，我爹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满仓正在捆棉花的手顿了一下，走过来蹲在念棉面前，摸着她的头说：“傻孩子，你爹娘咋会不要你？他们是去给你挣糖吃了，等弟弟生下来，就带着糖回来找你。”
  奶奶站在院门口听见了，眼圈悄悄红了——这孩子心里藏着多少委屈啊。
  夜里，奶奶常坐在灯下给未出世的孙子缝小衣裳。
  针脚比年轻时密了些，眼神也得眯着才能看清线，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念棉趴在旁边看，小手抓着线头玩，奶声奶气地问：“奶奶，这是给弟弟做的吗？”
  奶奶笑着点头：“是呀，等弟弟回来，就穿奶奶做的新衣裳。”
  有天傍晚，满仓匆匆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娘，三哥捎信来了！”
  奶奶赶紧擦了擦手接过信，信是春燕托人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说她们在山里挺好，春燕身子壮，让家里别惦记，还说三叔去镇上的自由市场给人修农具，能挣点零钱买鸡蛋补身子。
  信里特意嘱咐：“念棉要是想爹娘，就给她买块花布做新衣裳，告诉她爹娘记着她呢。”
  奶奶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掉在信纸上面，晕开了墨迹。
  她找出樟木箱，把信和之前三叔捎回的花布放在一起，又拿出一块银元递给满仓：“你明天去镇上，给念棉扯块红布，再买两斤水果糖，就说是她爹娘让买的。”
  第二天，念棉穿上新做的红布小褂，兜里揣着水果糖，在院里跑来跑去，像只快活的小蝴蝶。
  奶奶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心里却在盘算：春燕的肚子该显怀了吧？
  山里冷，有没有厚衣裳穿？
  三叔一个人既要照顾春燕，又要挣钱，肯定累坏了。
  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布包，里面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几块银元，准备下次捎信时给他们寄过去。
  深秋的风吹起院里的棉絮，像一群白色的蝴蝶在飞。
  奶奶抱着念棉，指着远处的山路说：“棉棉你看，树叶黄了，棉花收了，你爹娘和弟弟，也该快回来了。”
  念棉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奶奶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远在山里的爹娘。
  而此时的山路上，三叔正背着一袋刚买的鸡蛋往表亲家赶，春燕的肚子己经高高隆起，他们也在盼着，盼着孩子平安出生，盼着能早日回到这洒满阳光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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