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黑帐篷
作者:全是二    更新:2026-04-04 07:41
  一根虫草约值10块钱,1000块钱大概需要100根虫草,在海拔4500米以上的草甸主采区,运气好时,一天就能挖十几根。
  这是周赴从嘉措那里得到的信息。
  周赴估算,怎么着,一个月也能挖到价值1000块钱的虫草了。
  然后,不管有没有答案,不管马阳再说什么,他都要离开。
  天还没亮,早餐已经摆上桌。吉姆得知周赴一大早要离开,匆匆忙忙地,把能吃的,都端上饭桌了。
  太阳刚从山脊冒出半个头,扎西已经到马阳家接人,牵着牦牛,牦牛驮着进山的装备。
  周赴没什么行李,一个黑色多功能背包,里面就是他的全部了。
  扎西看见周赴,热情上前攀谈。
  周赴也听不懂。
  嘉措在旁边翻译:“他说和你相遇,是次仁的安排。”
  这次,周赴连汉语都听不懂了。
  马阳走出来:“意思就是,跟你有缘。”
  缘?周赴扫一眼扎西,神色淡淡。
  马阳:“周赴,给你个东西。”
  马阳递上一本厚重的书,封面已经破皮,里页已经褶皱泛黄。
  《中小学生汉藏实用词典》。
  马阳抬一下手:“嘉措小时候的,你应该用得上。”
  周赴还没准备伸手接,扎西率先把词典拿走,翻了翻,放到牦牛上,转头朝周赴招手,一字一呵:“走!走!走!”
  跟放牛赶羊似的。
  嘉措活泼道别:“再见啊。”
  周赴侧头。
  嘉措笑眯眼睛:“其实挖虫草很好玩,要不是上学,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嘉措错误理解周赴的情绪,周赴也不解释,浅浅笑:“再见。”
  吉姆急急忙忙跑出来,抱着一袋子东西:“周赴!”
  周赴转头。
  吉姆把袋子放到牦牛背上:“拿着吃。”
  离开村庄,朝着山脊去,越过草原,还是草原,好似怎么都走不到。
  路上碰见好几波牵着牦牛的牧民,他们和扎西聊几句,然后脚步更快地往前去。
  中午,扎西和周赴停息在一条小溪边。
  牦牛以天然牧草为食,扎西和周赴用羊皮囊里的酥油茶捏着糌粑下肚。
  扎西时不时说几句话,周赴不懂藏语,不回应也没有心理负担。
  不一会儿,一支牧民队伍牵着牦牛来,也在溪边停息,他们看上去也是去采挖虫草的。
  他们的装备更丰富,在溪边支起小炉子,烧水煮茶。
  他们将刚煮好的酥油茶分享给扎西和周赴。
  扎西和周赴并排坐着喝茶,风轻轻地吹,扎西忽然捏一下周赴的手臂,嘴里问着什么。
  周赴收一下手臂,摇头,表示听不懂。
  “他问你冷不冷?”一个男孩,看上去和嘉措差不多的年纪。
  周赴看一眼男孩,又看一眼扎西,回答:“不冷。”
  男孩转头给扎西翻译。
  有了男孩当翻译,扎西又是问周赴从哪儿来,又是问周赴今年多大,还问周赴有没有去过深圳。
  周赴点头,说去过。
  男孩翻译扎西的话:“他说,他弟弟在深圳打工,说不定你们见过。”
  周赴:“哦。”
  扎西又说了几句话,朝牦牛走去。
  男孩打量周赴:“你是汉人,为什么要跟我们一样去挖虫草?”
  周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笑得有些无奈:“赚钱啊。”
  男孩点点头。
  周赴问男孩:“你为什么跟着去挖虫草?不上学吗?”
  男孩惊讶地反问:“我都多大了?还上学?”
  周赴打量男孩:“你多大?”
  男孩:“16。”
  确实和嘉措一般大,周赴没再多问。
  扎西装了些溪水放到牦牛背上,朝周赴招手,喊:“走!走!走!”
  傍晚,风呼呼地吹。
  扎西一思量,决定在此停脚过夜。
  两人一起拉开帐篷,周赴发现帐篷不是塑料棚,而是厚厚的毛毛的质感。
  简易帐篷支起来,火堆烧起来。
  周赴走到一旁,坐下。
  没一会儿,扎西到周赴跟前,叽里咕噜说藏语。
  周赴不懂。
  扎西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
  周赴还是不懂。
  扎西转身,从一堆装备里掏出氧气瓶,再次走到周赴跟前,对着氧气瓶假吸两下。
  敲头…
  吸氧……
  周赴大概明白了。扎西在问他是不是头痛,是不是高反,要不要吸氧。
  周赴确实头痛,不过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因为他发现自己小觑了到虫草主采区的路程。
  周赴摇头,表示没有高反。
  扎西还是把氧气瓶塞给周赴,转身又去翻装备,这次拎一个塑料袋给周赴。
  里面各种药,感冒药,退烧药,止泻药,高反药……
  很多都是崭新未拆封的。
  周赴直觉,这些不是扎西准备的。
  周赴要问,就得和扎西沟通。周赴想到早上那本词典,在一堆装备里找词典时,先看见吉姆准备的包裹。
  包裹里是风干牦牛肉。
  扎西开始烧晚饭,将铜锅吊在火堆上,倒上水,抓一把牦牛肉进去。
  周赴拿着词典坐到火堆旁,将纸张翻出沙沙声。
  本就是给中小学生用的词典,配了插图,图文并茂,非常适合初学者。
  周赴用词典和扎西简易对话:药,谁给的?
  扎西用汉语回答:“马书记。”
  周赴并没有多意外,又翻词典:他让你带我做什么?
  扎西拿过词典翻:挖虫草。
  周赴:还有吗?
  扎西摇头。
  周赴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周赴只是直觉,让他采挖虫草不是马阳的目的,可扎西说,马阳只让带着他挖虫草。
  锅里溢出肉香。
  扎西朝周赴指一下火堆,然后离开,再回来时,手上拿着新鲜野菜,在旁边简单过水洗一洗。
  牦牛汤已经沸腾,放入青稞面疙瘩,最后放入青菜,这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饭。
  晚饭结束,太阳还未完全落山,突然下起雨。
  两人迅速把装备搬进黑帐篷。
  牦牛不用刻意避雨,他们浓密粗厚的毛发具有油性,外部长毛能阻挡雨水渗透,内层绒毛能锁住体温。
  黑帐篷就是用牦牛的毛,捻成的线,织成的布。
  在漫长的游牧历史里,黑帐篷作为牧民移动的家,烈日晒不透,暴雨砸不透,寒风穿不透,是岁月和智慧的体现。
  扎西熟练地铺上羊皮褥子,空出一个位置,邀请周赴一起睡。
  周赴摇头,拿出睡袋,去洗漱。
  很快,扎西打起呼噜。
  最后一点余晖落幕,整个草原陷入黑暗,只剩风声,雨声,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