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登岸
作者:酸甜辣    更新:2022-01-10 05:31
  “呃……”
  一瞬间,这名中年船夫地心里,闪过了无数画面。
  还有各种的情绪。
  最多的,自然是惶恐。
  他惶恐的不是自己即将死亡,而是在担心徐盛容。
  这个太监手段非凡。
  能够在两个高手的夹击之下,逼近徐盛容。
  最终。
  还能够杀一名先天。
  退一名音律大师。
  徐盛容是必然躲不过对方的手段了。
  中年船夫心里有些懊悔。
  懊悔自己大意了。
  失神了。
  懊悔自己也太自信了。
  就这样,堂堂先天高手,死在了一柄在他看来上不得台面的小刀面前。
  愧对了徐国公的恩情。
  也愧对了容姑娘。
  没有保护好她。
  “啊!”
  但是,即便是死,这名中年船夫也要发挥出自己最后的一点火光。
  他发出了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然后不管脖颈上飞溅着的鲜血。
  将那铁拳再度向前。
  拳头上的劲气已经开始崩散,但依旧有猛虎余威。
  砰!
  转瞬间,他的拳头砸在了陆行舟的后背上。
  轰!
  强横的劲气,就这样以他的拳头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倾泻而出。
  嗤啦!
  陆行舟后背上的衣服,直接被震碎。
  无数的布条,随着那些劲气朝着四周飞散。
  哗啦!
  劲气扩散之处,那船舱的屋顶,那船舱的门窗,还有那些原本就破碎了一些的四壁,这个时候,再也已经支撑不住了。
  一道闷响,整个船舱直接从中间四分五裂,爆炸开来。
  船舱里面的所有东西。
  除了陆行舟和徐盛容。
  全部都被震的朝着四周扩散,然后呈现着一个巨大的环形,飞溅到了四面八方。
  就连这船身,都是因为这个巨大的力量,而向着江水下面沉入了一些。
  而随着这船身的下沉。
  江水也是被压的摇晃了一下,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波纹涟漪。
  这涟漪迅速扩散,朝着远处荡漾。
  哗啦啦!
  哗啦啦!
  那些破碎的木块碎屑,那些碎成无数的杯子盘子碟子酒坛茶壶等等,飞溅速度慢慢的减缓,然后又陆续落入了江水里。
  水面被激荡起了无数的水泡。
  这些水泡被江上的风吹拂着逐渐爆裂开,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些水浪,这些波纹涟漪,这些飞溅的碎片等等。
  还有摇晃的船,都停止了下来。
  一切又重新陷入了安静。
  只有冷冽急促的江风还在这沧江口上呼啸而过。
  四周的那些船。
  都已经停了下来,船上的弓弩手,火铳手,纷纷的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他们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有人蹲在船头,有人蹲在船尾。
  有人靠在船舱的边缘,将火铳搭在了船舱的顶部,用于稳定。
  弓弩早已经全部都上了弦。
  弩箭的头部,反射着阴冷的光。
  火铳那漆黑的枪口,也吞吐着狰狞。
  让人不敢小觑。
  无论是弓弩还是火铳,都是朝着一个方向。
  是那艘突然之间支离破碎的船的方向。
  是徐盛容和陆行舟所在的方向。
  除了这些船。
  还有那些竹筏。
  竹筏上的船夫们正沉稳地趁着竹竿,慢慢的朝着这艘船靠近。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冷冽。
  有些竹筏是两个人同乘的。
  一人撑着竹筏。
  一人便是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刀。
  好像有着一种无形的压迫之感从四面八方朝着这中间的船靠近过来。
  哗啦!
  又是稍许的功夫。
  这艘船的侧面,那流淌着的江水突然间炸裂了开来。
  无数的水滴先是飞上了半空。
  然后当它们升到一定高度的时候,这速度迅速减弱,紧接着又是哗啦啦的坠落下来。
  重新没入了江水之中。
  之前因为躲闪袖里刀而落水的那位尤先生。
  从江水里跳了出来。
  重新落在了原来的那艘船上。
  他的身上已经完全被浸湿。
  头发也因为湿漉漉的缘故,打成了绺贴在脸上。
  衣服上,袖口上,甚至连下巴上,还都在往下滴水。
  还有那头顶上竟然还沾着一片已经有些腐烂了的水草叶子。
  他落在船上的时候。
  整个船身再度微微摇晃了一下。
  又是有着波纹以这艘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
  不过。
  谁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所有人都安静的,盯着那艘船的中央。
  原本属于船舱的位置。
  盯着那一幕。
  所有人的心都紧绷了起来。
  中年船夫,脖颈上插着一柄刀,那柄刀不大,也就是和巴掌那么长。
  刀尖已经从中年船夫的脖颈后面透了出来。
  正在流淌鲜血。
  刀柄没入了中年船夫的脖颈里面。
  只留了一点点在外面。
  浓烈殷红的鲜血,飞快地往外冒着,像是泉眼。
  中年船夫弯着腰站在那里。
  保持着挥拳的姿态。
  但气息,却已经没有了。
  所有人。
  尤其是那位尤先生。
  都是被这一幕给震惊的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这位中年船夫。
  乃是先天境界的外家高手。
  一身铜皮铁骨。
  一般情况下。
  即便是有人用刀砍都砍不破他的皮肤。
  而在刚刚那一霎。
  竟然直接被这一柄刀给穿破了脖颈?!
  这,也太让人不可置信了啊。
  对方如此之强吗?
  尤先生闻到了空气里被风吹过来的血腥味道。
  突然间有些庆幸。
  如果刚刚自己没有躲闪的话,肯定比这位中年船夫死的更惨。
  应该都碰不到陆行舟。
  直接就被穿透了。
  短暂的死寂。
  人们陆续从中年船夫的死之中反应了过来。
  然后视线开始顺着中年船夫的拳头向下看去,看那个太监的身影。
  他后背上的衣衫被震碎了。
  露出了里面的一层金色。
  那是金同甲。
  当初陈暮给陆行舟的一件宝甲。
  可抵抗先天高手三四成左右的力量。
  另外,中年船夫出拳的最后一刻,被破了喉咙,也破了拳意。
  这一拳的力量,又是损失了大概两成。
  所以。
  这一拳最终落在陆行舟的后背上,只剩下了不到五成。
  但即便是五成不到的力量。
  也是一位外家先天高手的力量。
  陆行舟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被铁锤砸在后背上,然后那种力量又迅速的传递到五脏六腑,几乎要把胸腹都给穿透的一种剧烈疼痛感。
  不过。
  他到底是有所准备的。
  他把内力分散到了全身各处,抵抗那种肆虐的,刚猛霸道的拳劲带来的杀伤力。
  然后。
  他虽然很痛。
  但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最多,就是五脏六腑里面有着一些撕裂,然后,嘴角流淌出了一丝鲜血而已。
  他的战斗力。
  还保持在巅峰的状态。
  再看他的身子底下。
  是被死死压住的徐盛容。
  后者的脖颈被陆行舟用左手掐住,然后眉心之上,寸许的距离之外。
  便是那柄阳刀。
  金色的光,将她的心神都刺激的有些恍惚。
  刚刚那一瞬间。
  她已经做出了自己所有的反应。
  她以为,哪怕是对方实力再高,突袭的再快,自己也不至于如此狼狈的。
  尤先生,中年船夫。
  外加自己的实力。
  肯定能拖延一瞬间的。
  然后,只需要一瞬间的功夫,她徐盛容就可以从容而退。
  将这人彻底的困死再江中。
  但她失算了。
  对方动手的时候,已经设计好了一切。
  两刀。
  再一个青龙归。
  让尤先生狼狈落水,让中年船夫直接被戳破了喉咙。
  这简直,天衣无缝。
  徐盛容被压在船舱的底部,她能够感受到陆行舟的身上传递过来的那种热。
  还有那种压迫感。
  尤其是。
  对方的手肘还放在了自己的胸口的位置。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
  厌恶之中,还有一丝慌乱的苍白。
  “容姑娘。”
  陆行舟把袖里刀往旁边挪动了一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盯着徐盛容那少了明媚,只剩下不甘心和厌恶的眼睛,笑着道,
  “告诉那些人,退后至十丈之外!”
  “所有火铳和弓弩,都扔进江水里。”
  徐盛容眼睛眯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
  虽然厌恶,虽然难堪。
  但她依旧保持着应该有的理智。
  她想分对方的心思,然后给自己争取逃出生天的机会。
  “别想耍心思。”
  “这柄刀上,沾的是梨园春那位角儿,薛红怜的血。”
  “不会让你沾之即死,但肯定能让你染上花柳病,永远没脸再见人。”
  陆行舟的话,让徐盛容忍不住的哆嗦了一下。
  这句话。
  说到了徐盛容的心坎里。
  生死。
  或许徐盛容并不在意。
  但一向骄傲高贵的她,是绝对不允许自己染上那种生不如死的病的。
  她真的不敢再动弹。
  只是对着站在她头顶丈许外的尤先生,吩咐道,
  “按陆公公说的做。”
  “是!”
  尤先生皱了一下眉头,然后飞快地从这船上跳了出去。
  他落在了远处地一张竹筏上。
  然后带着人们向后面撤退。
  江水水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水被撕裂开的痕迹。
  当这些船还有竹筏划到远处的时候,那些护卫们,又陆续江弓弩,江火铳都扔进了水里。
  这种情况。
  他们是都不敢大意的。
  万一惹怒了陆行舟,真的给徐盛容划上一刀。
  那就是毁了一切。
  谁都不敢赌。
  “还得委屈容姑娘一会儿。”
  陆行舟稍微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在这整个过程里,陆行舟的身子一直压在徐盛容的身上。
  两个人的身体,一直在船底。
  外面的人看不到。
  即便有人私自藏了火铳,也不敢贸然开枪。
  陆行舟的视线,瞥过了四周。
  没有发现有人挡路。
  然后,右手上的袖里刀阳刀,再度被内劲催动。
  咻!
  咻!
  戳在中年船夫脖颈上的那柄刀,还有后来戳在中年船夫后背上的那柄刀,受到了吸引,带着鲜血飞了过来。
  咄的一声。
  两柄刀戳在了戳在了陆行舟右手边的船板上。
  因为急停的缘故。
  上面的鲜血飞溅了出来,有两三滴,洒在了徐盛容的脸上。
  那张脸,很白。
  如羊脂白玉。
  又似雪。
  沾染着这两三滴的鲜血,看起来,有些不完美。
  陆行舟扭头看了一眼。
  发现徐盛容的眼睛正死命的往那血滴的方向看,眼黑几乎挪到了眼底,眉头也皱成了疙瘩。
  显然她已经有些受不了。
  这种污浊。
  这种羞辱。
  对她来说都是比生死还要难以忍受的。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你想抹掉的东西都能抹掉的。”
  陆行舟看着这般的徐盛容,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地笑容。
  他把右手上的刀反握在了掌心里。
  然后,以食指轻轻的帮徐盛容把脸颊上的那些血滴给慢慢的擦拭干净。
  他擦的很轻柔。
  那眼睛里甚至还有一些温柔。
  徐盛容看着他,感受着他的力道,还有那个眼神儿,一时间有些发愣。
  “血迹,可以抹掉。”
  “生命可以抹掉。”
  “但有些人心里的东西……”
  陆行舟把一柄阴刀从船板上抽出来,然后猛地向后一甩。
  咻!
  劲风呼啸,身后半跪着的那个中年船夫的身子,被震得摇晃。
  然后,噗通一声。
  倒了下去。
  他朝着船的侧面倒下去的,歪歪扭扭的落入了江水里面。
  溅射起了一片的水浪。
  然后慢慢的沉入了水底。
  咻!
  那柄阴刀柄没有停止,而是继续朝着远处掠去。
  少许后。
  咄的一声。
  戳在了岸边的一块石头上。
  刀锋非常锐。
  就这样硬生生的插入了那块儿石头里面,只留下刀柄留在外面。
  刀锋周围,有着一丝丝的碎石,慢慢坠落了下去。
  陆行舟握着阳刀,催动内力。
  彼此之间的吸引力再度出现。
  石头上的刀颤动了一下。
  刀锋周围的石头,被震出了一丝丝裂纹。
  但最终,那柄刀没有倒射出来。
  反而是阳刀这边的船,被吸引力牵扯着,慢慢的朝着岸边靠拢。
  船在江面上滑行。
  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因为没有人掌控船的缘故,船不是很稳。
  左右摇晃。
  陆行舟盯着徐盛容。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盯着对方了。
  这张,曾经让自己魂牵梦绕,让自己不顾一切的脸。
  完美的脸。
  此刻,依旧有着惶恐,慌乱,紧张,还有局促等等。
  各种普通人的情绪。
  突然之间,陆行舟有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舒畅。
  甚至有种想笑的冲动。
  曾经的徐盛容,在自己心里是不可亵渎的仙。
  所以,她的一切都是完美的。
  那份比天高,比海深的情分,让自己看不到徐盛容的所有缺点。
  只看到优点。
  她就是完美的。
  但如今。
  自己眼中的徐盛容,和普通人已经无异。
  那么,也就代表着一件事。
  自己心里的那份情感,已经是彻底的放下了。
  她徐盛容依旧是徐盛容。
  但自己陆行舟,却已经彻底不再是当年的陆行舟了。
  这是一种解脱。
  真正的解脱。
  也是一种真正的放下。
  “咱家刚刚说的话好像有点问题。”
  “这世间,真的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抹除的。”
  “包括人心里的东西。”
  陆行舟笑了笑。
  嘎吱!
  这个时候,这艘船已经是慢慢的移动到了岸边。
  然后轻轻的撞击在了那块插着阴刀的石头上。
  船身摇晃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的稳定了下来。
  陆行舟抬手,将石头上的那柄阴刀,拽了下来。
  带出来的碎石,落入了江水里面。
  哗啦啦!
  它们迅速沉没不见。
  就连它们砸出来的那些波纹,也迅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