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太监和术士
作者:酸甜辣    更新:2022-01-10 05:31
  石泉城里。
  一缕斜阳带着淡淡的殷红,从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上投射过来。
  阳光里带着些许风沙。
  风沙里反射着那种殷红。
  混合在一起。
  就好像是……这一片天地到了灭世的时候。
  让人恍惚而绝望。
  呼呼的风声之中,甚至还带着远处沙漠里传来的狼嚎声。
  让这种绝望又平添了几分可怕。
  不过。
  石泉城里的人们,却是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在意的。
  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
  早已经对这种风沙都习惯了。
  对这些狼嚎,甚至对马匪的劫掠,都已经习惯了。
  破败的街道上。
  有零星的马车经过,车轮轧在黄土路面上,留下了一道简单的车痕。
  这些车马,基本上都是行商。
  是这石泉城最常见的过客。
  除了行商。
  便是本地的一些百姓。
  他们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生计来源的。
  便是打这些行商过客的注意。
  长相稍微好些的女子,早早的抛头露面,做起了皮肉生意。
  给那些过路的行商曲意逢迎。
  换些银两。
  大部分行商,其实都是不缺女人的。
  但这风沙之地的女子不同啊。
  她们带着一种质朴,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野性。
  很多人都想尝尝新鲜。
  男子们。
  则是做着苦力啊,搬运夫啊之类的工作。
  帮着人们把东西从一个地方搬到另外一个地方,赚几个铜板,换上几两酒,一个菜,晚上吃饱喝足,第二天继续。
  还有很多人。
  做着别的勾当。
  坑蒙拐骗偷,甚至是明抢的也有。
  不过。
  都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的。
  如果谁敢闹出太麻烦的事情,是会被马匪以及官府双方都盯上,然后收拾的。
  毕竟。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道理。
  细水长流。
  如果做的太过分,把石泉这条路给彻底堵死了,大家都没饭吃。
  说到底。
  这里的一切,依旧是在一个平衡范围之内。
  这是石泉城东面的一间酒馆。
  破旧的旗子,随着风沙摇曳。
  不知道是被杀沙子打的,还是因为撞在了门上,不断地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上面两个‘悦来’字迹。
  已经因为风吹日晒,几乎看不清楚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酒馆的生意。
  这种风沙天气。
  大部分人是不想出门的。
  只能坐在酒馆里喝酒聊天取乐。
  “客官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上面的酒水,可比这里的酒水更有味道。”
  风韵犹存的妇人,一手托着酒壶,一手搭在客人的肩膀上,脸上的笑容风情动人。
  这妇人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粗布衣。
  若是寻常人穿上。
  肯定就是邋遢破落,让人没有兴致。
  但这妇人不同。
  她穿的很是巧妙。
  衣服把玲珑丰腴的身段映衬了出来。
  把脖颈和半个肩膀露了出来。
  把胸口的那一道沟壑,也是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
  扭动着身子行走之间。
  一双紧致而充满着弹性地大长腿,不断地在客人们眼前摇晃。
  实在是。
  风情万种。
  我见而怦然心动。
  妇人左手搭着的那个男子,是个断臂的男子。
  身子看起来不算胖,也不算瘦。
  就是中等。
  头发有些花白。
  但这一身的气势,却明显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仪态之间,自由威严。
  妇人是在这石泉城混过了多年的。
  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这人非富即贵。
  即便断了一条手臂,但这不影响什么。
  只要把他伺候的好了。
  说不定大半个月都不需要出来行走了。
  所以,妇人很用心。
  说话的时候,这身子微微弯腰,然后把胸口压在了男子的身上。
  浓郁的脂粉气袭人。
  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也袭人。
  “滚。”
  男子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用仅剩的一只右手,把妇人的手从肩膀上推开了。
  男子是李因缘。
  他都已经做了几十年的太监了。
  怎么可能会对女人动心思?
  刚刚妇人的那一举一动,这对于他来说。
  几乎就是羞辱。
  若是再往日,他可能直接就动手,将这妇人给打死了。
  不过。
  现在形势比人强。
  他只能咬咬牙,最终一句话也不敢说。
  “滚就滚。”
  “没有你,老娘难道还吃不上饭了?”
  妇人见李因缘一脸厌恶,知道这单生意做不成了,脸色也立马变了。
  狠狠的剜了李因缘一眼,扭动着身子走向了另外一桌。
  同时暗暗骂道,
  “死太监!”
  这是她们专门骂人的话。
  有的男人不行。
  有的男人做不了生意。
  都是这个称呼。
  嘎吱!
  李因缘听到这三个字,那小眼睛更是猛地缩了一下。
  多年的内廷历练。
  多年的沉浮。
  他的心境已经很沉稳,他可以不在乎很多事情。
  但唯独这件事情。
  是个太监,他都不可能不在乎。
  李因缘用力的捏着酒杯。
  几乎要将它给捏爆。
  “老爷。”
  李因缘对面坐着的,也是个汉子,是卢家的。
  鹰。
  他的打扮和李因缘差不多。
  一身简单的布衣。
  腰间挎着一柄刀。
  一双眼睛不大,也是炯炯有神的那种。
  他看出了李因缘的面色变化。
  轻轻的用筷子敲了敲盘子,然后笑着提醒道,
  “这菜,如果不和胃口,咱就换。”
  “不必了!”
  对面这只鹰,表面上是李因缘的手下。
  但李因缘心里明白。
  卢德仁也有让这人监视自己的意思。
  他才刚入的卢家。
  不可能完全得到对方的信任。
  所以。
  对这只鹰,他也是不敢太过于居高临下。
  “爷,咱们的货,基本上都送到了,接下来,咱们还要做什么?”
  中年男子夹了一片薄薄的牛肉,放在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问道。
  他所说的货。
  是指其他的鹰。
  按照李因缘的吩咐。
  有一些鹰,被安排到了从固城到石泉的那条路上。
  监视着所有来石泉的人。
  还有一些鹰,被安排去了各路的马匪那里。
  监视着那些马匪的一举一动。
  剩下的一部分。
  则是留在了石泉城里。
  着眼整个石泉城的一举一动。
  包括那些帮派。
  官府。
  还有一些江湖人。
  同时,也是在寻找东厂密谍司的踪迹。
  李因缘猜测。
  誉王逃出了长安,陆行舟不可能没有准备。
  他必然已经派出了相当多的密谍司之人,以及东厂番役,以最快的速度沿途搜寻。
  甚至。
  现在密谍司有可能已经进入了汉中,广元。
  这都说不定。
  毕竟。
  他是和陆行舟真正的交过手的。
  他明白。
  陆行舟的可怕。
  后者不可能真的任由誉王逃回滇南的。
  其实。
  这一趟辅佐誉王逃走,李因缘也从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他心里最大的敌人。
  只有陆行舟。
  甚至。
  在经历了那一次的失败以后。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阴影。
  现在。
  陆行舟在明,他在暗。
  他这心底里面,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是陆行舟的对手。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是很不对的。
  未战,先忌惮!
  这是怯。
  所以。
  他急需一场胜利。
  对陆行舟的胜利。
  这样。
  才能摆脱自己的心魔,摆脱心里的那层桎梏。
  才能够真真正正的,堂堂正正的,敢和陆行舟当面一战。
  他这次来石泉。
  也有这个原因。
  无论如何。
  助誉王逃出陆行舟的掌控。
  给自己一个好的开局。
  这样。
  以后他再和陆行舟交手,也就不会未战先怯了。
  至于彻底打败陆行舟?
  他根本不想。
  也绝对不会这么去做。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但即便是有。
  他也不会做的那么彻底的。
  陆行舟在。
  东厂,就在。
  东厂在。
  卢德仁想要争雄天下的阻碍,就在。
  他就需要自己,这个曾经的密谍司之主,曾经的司礼监掌印,来帮助他抗衡东厂。
  自己就永远有用武之地。
  他跟卢德仁所说的,什么诛心啊,什么给他希望,再将希望打破啊等等。
  都是迷惑卢德仁的。
  他真正的,就是要报仇的同时,也要借助陆行舟,借助东厂,把自己的力量重新组建起来。
  他李因缘。
  怎么可能!
  心甘情愿,永远做一条狗的角色?
  他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行。
  “货先放着。”
  “等买家入了城,有了消息,咱们再定。”
  李因缘把酒水倒在了黑色的瓷杯里。
  杯子里面有些油腻。
  还破了个缺口。
  但他也不在意,直接就一口仰尽。
  “明白。”
  男子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彼此保持着沉默,然后慢慢地吃了起来。
  酒馆里。
  还有一些其他的人。
  有江湖人。
  也有帮派的喽啰。
  还有过路的客商等等。
  很多人。
  似乎都已经听说了誉王谋反,逃出长安城的消息。
  也有人是最近从固城那边走过来的。
  也带来了固城的消息。
  这个时候。
  正各自凑在一起议论。
  “听说誉王已经过了固城,王家派出去了几乎所有的高手,都没有抓到誉王。”
  “不过王家也够狠的,把誉王随行的一队黑衣卫给抓了。”
  “还有呢,卢家有人去了固城,不知道要干什么,也被抓了,好像也已经杀了!”
  “是卢家掌管布庄的一位大掌柜……”
  议论声不断地从周围传出来。
  落在了李因缘的耳中。
  他的脸色并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些消息。
  他早就知道了。
  卢长青被杀的第二天,消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石泉。
  如今。
  这些消息已经随着那些从固城来的商旅在石泉传开了。
  说明。
  誉王那一行人。
  应该已经到了石泉了。
  他们逃亡的速度,不可能比这些过路的行商还要慢。
  “至今,卢家的鹰,依旧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王爷隐藏的可是够深的啊。”
  李因缘端到了嘴边儿的酒杯,停了下来。
  这倒是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
  誉王身边那位。
  白君曰。
  给这趟逃亡,做了不少的功夫啊。
  李因缘对那位白君曰。
  也是有些了解的。
  嘎吱!
  李因缘心中思量的时候,这酒馆的半闭着的那扇门,被一个人从外面推开了。
  哗啦啦!
  一阵风沙跟着那个人的身影一起涌入了酒馆。
  不少客人都是连忙捂住了自己的酒杯。
  还有饭菜。
  待这风沙散去。
  也便是看清楚了那人的轮廓。
  瘦削,欣长。
  有手里拿着一个算命的招牌。
  招牌有些破烂。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一些个字。
  上知五百年。
  下知五百载。
  易经八卦。
  风水嫁娶。
  财寿子运。
  无所不能。
  这人应该是走了很长的路过来的。
  脚上的草鞋已经是被磨平了底儿,露着脚趾头。
  脚趾上脏黑一片。
  指甲缝隙里全都是黑泥。
  那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因为风沙太大的缘故,显得枯黄。
  像是乱糟糟的草窝。
  或许是长时间没有喝水的缘故,他的嘴唇儿也异常的发干。
  都开裂了。
  上面泛着血丝。
  一进到酒馆里面,这人就胡乱的把家伙事儿都靠在了柜台上,然后呸呸呸的往外面吐了两口沙子,紧接着对着掌柜喊道,
  “快来碗水。”
  “渴死我了……咳咳咳……”
  这假装算命的个江湖术士。
  是誉王。
  也是陆行舟。
  他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