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胜利转进
作者:吃不起肉肉    更新:2025-05-05 21:42
  事已至此,李世绩已经不再幻想什么“切断明军补给”这种天方夜谭似的战略了。
  自己能趁对方换防的间隙吃口饱饭、给北边的同僚们匀一点,就已经烧高香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几艘恐怖的明军战舰,终于一齐向南行驶,撤回了黄河。
  菩萨保佑,瘟神终于走了!
  岸边的唐军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李世绩也是如释重负,绷了好几天的臭脸松弛了下来。
  “呵,从封锁到撤离,前后不过五天。
  “这就是那几条船的补给极限了吧?”
  他在心中算计着。
  算着算着,他发现,在地平线的方向上又冒出来了好几根高大的桅杆。
  他眼皮一跳。
  果然,几艘老朋友又从黄河缓缓驶入了汾河。
  一样的高大,一样的威猛。
  那是来换防的明军战舰。
  李世绩感到自己也快气血上涌了。
  对啊,谁说大明就只有这几条船的?
  他们的舰队大大的有啊!
  他们玩得起车轮战啊!
  这样几次车轮轮下来,不就正好把汾河给永久封锁了吗?
  反正大明的港口离蒲州也不远,从郑州出发也就一脚油门的事。
  蒲州刚好位于黄河“几”字形的弯角上,西边和南边是黄河,东边是汾河,被水包了三面。
  水路一旦被封锁,这地方基本就被废了。
  李世绩望着河面上那几艘耀武扬威的军舰,气得牙痒痒。
  他暴躁地大喊:
  “我们的舰队呢?”
  大唐也是有舰队的,在第一次中原大战的时候,还大放异彩了呢。
  “回大总管……”副将声音颤抖着汇报:
  “我们的舰队,大部分被明军击沉了。残存的船只也被牢牢锁死在港口里,一出航就被攻击……”
  这回答多少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和大明的龟壳船相比,唐军的战舰更像是小孩儿玩的碰碰船。
  估计都扛不住人家的一轮齐射。
  “这……没用!”
  李世绩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副将低着头,嘟囔着替无能的唐军挽尊:
  “传信的快马已经按您的吩咐立即出发了,向驻扎晋阳的大军传达明军水师北上的消息……”
  “只有水师吗?明军像是只出动了水师的样子吗?!”李世绩暴躁地打断他:
  “那些大船的乌龟肚子里,不知藏着多少甲胄,多少士兵呢!”
  副将不敢再吱声了。
  “唉!”
  李世绩狠狠地拍大腿。
  事到如今,他再怎么生气,也只能无奈地“望洋兴叹”。
  水军不像陆军,陆军还可以靠操作、猥琐走位、或者硬莽来拼一把。
  水军不同,水战最吃装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赢家通吃。
  败者只能狼狈地龟缩在港里,任由胜者在自己面前横冲直撞,敢露头就秒。
  只需几艘船,就轻而易举地锁死了一座城,一处战略咽喉要地。
  李世绩活像一个有力无处使的壮汉,憋屈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拿石头把那几条破船砸了。
  对公元七世纪的华夏人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品尝到失去制海权的滋味,原来这么难受。
  “不好,得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李世绩强迫自己咽下这口怒气,思考对策。
  结果脑子一开动,他办法没想到,却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问题:
  “陛下和殿下还滞留在蒲州城中,也被一并封锁住了!”
  …………
  “蒲州乃是交通要地,居然也会寸步难行?”
  蒲州府中,李承乾对李世绩报告的艰难现状表示惊讶。
  “蒲州的交通依赖水运。水路一旦被敌军阻塞,便难免会落入这般窘境罢。”李治替皇兄解释道。
  李承乾连连咋舌:
  “哎呀,竟会落得如此……幸好李明那厮并没有攻城,没有让朕和蒲州百姓受苦啊。”
  李治附和一声:
  “也是陛下洪福齐天。”
  听着这对皇家兄弟说着风凉话,好像事不关己似的,李世绩忍不住干咳一声:
  “咳咳。陛下,殿下,不知二位下一步将去往何处巡视?末将愿全力陪同。”
  二位贵人,该跑路啦。
  这倒是提醒了李承乾。
  他叹息一声,多少有些不服气地说:
  “朕此番巡查前线,深知战事的不易。
  “朕已经充分了解了应该了解的情况,应该起驾回朝了。”
  北狩怎么就变成了巡视,讲话者和听众姑且蒙在鼓里。
  皇帝陛下也是要脸的,出宫白跑一趟差点自投罗网什么的,让李承乾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那是绝对不行的。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还真让自己那位半神半鬼的父皇说对了。
  黄河之北果然成了是非之地,战场的聚焦之所。
  而长安反倒是那个不被双方所注意的、安全的角落。
  得赶紧回去了。
  大臣们都还滞留在长安呢!
  君王顶在前线,大臣守在后方可还行。
  自己如果长时间缺位,那边另立朝廷了可咋整。
  “臣有一个疑问。”
  李治打断了李承乾的思考:
  “陛下该如何回朝?”
  “这……”李承乾顿了顿,终于意识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从蒲州向南回关中,必须经过黄河。
  现在黄河上到处都有大明的舰船游弋,该怎么穿过他们的封锁,达到对岸?
  虽然李明没有向“岸上”的李承乾发起攻击。
  但这不代表当李承乾“下水”以后,他的手下一定不会向龙船丢一块大石头过来。
  毕竟一条船这么大,谁也不知道谁在船上,发生个“误杀”什么的可太正常了。
  这谁敢赌啊?
  “我等自然死不足惜,可是陛下龙体金贵。万一有个闪失……我等决计承担不起啊!还望陛下三思!”
  李治义正辞严地表示,自己不想卖头送死。
  “你说得对……”
  李承乾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
  “况且,长安也未必永远稳固。李明的部队还盘踞在郑州,随时可以西进叩关……”
  既然走不了,那,留在原地?
  反正李明已经北上去和太上皇拼命了,暂时不会杀个回马枪吧?
  “还是请陛下尽快启程吧,蒲州的存粮恐怕不多了。”
  看着两位贵人这么举棋不定,李世绩不得不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
  这话又让李承乾惊悚不已:
  “蒲州,居然会缺粮?”
  蒲州可是山西地界最大的粮仓。
  交通便利不说,地形也很平坦,土壤肥沃。
  而种粮所需的水资源更不必说。
  有黄河和汾河两条河伺候着这块风水宝地,这粮食产量还能小得了吗?
  李世绩叹息道:
  “蒲州虽然粮食产量多,但是人口更多,在战争爆发前就需要从外地输入粮食了。
  “现在水路被断,粮食就入不敷出了。加上蒲州还驻扎着庞大的守军,人吃马嚼的,存粮恐怕支撑不了一个月……”
  李承乾和李治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长安不行,留着也不行。
  那他们这一行人该往哪里逃?
  “天大地大,在这大唐的土地上,竟没有朕的容身之所了吗!”
  李承乾又悲哀地发起了感慨。
  李世绩也是感到头皮发麻,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出路不是没有,但他觉得这个出路疑似有点异想天开了。
  还得是李治,在皇帝六神无主、主将举棋不定的时候,由他来拿主意。
  “陛下,我们还有一条路可走。”
  “哪条路?”李承乾有气无力地问。
  “既然蒲州三路环水,那我们还可以走没有水的一条路。”李治道:
  “向北。”
  “北?!”李承乾顿时打了一个冷颤。
  北边,那不正是主战场吗?
  李明的那支大到恐怖的舰队,不就在向北航行吗?
  自己逃离那厮的魔爪还来不及,哪有倒追过去的道理?
  李世绩却是暗暗用眼神感谢老上司,道:
  “山西广大,并非处处是战场。只要别靠近战线,大部分情况还是安全的,否则当地百万百姓也没法过营生了。”
  这番安慰,让李承乾小鹿乱撞的小心脏安稳了一些。
  “那朕向北以后,应该如何跳出这重围呢?”李承乾问。
  李治回答道
  “黄河涛涛,绵延千里。李明姑且可以用几条船封锁住蒲州港,但他有足够的战舰,锁住整条黄河吗?
  “我等只需向北寻找一个渡口,向西横渡过黄河,离开山西地界,便安全了。”
  这相当于在地图上先向西画个圈,找到李明舰队的防御空白处,找个空横渡黄河,跳出重围。
  李承乾在心里画了一阵地图,总算是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甚善,有路便好。”
  …………
  “然后……你怎么又赖在这里不走了?”
  回到下榻处,李治对着李明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李明达又抱着柱子,一副誓与蒲州共存亡的样子。
  “我不走!”
  李承乾“北狩”的队伍可不止他和李治,当时尚在长安的李氏宗亲和皇宫妃嫔都跟着一起来了。
  而这么多人里,就属李明达最让李治头疼。
  他感觉要安顿好这个“小犀牛”阿兕子,可比安顿好其他所有人都更让他头秃。
  “你别闹,乖乖跟我们上路。”李治耐心地劝道:
  “刚才李世绩大总管的话你没有听见吗?蒲州的粮食快要见底了,再不走就得饿肚子了。”
  “我不要,饿肚子就饿肚子!”李明达的脾气死犟死犟的:
  “上次我就说不要离开长安,你看,这下好了吧!这次再听阿兄胡来,不知还会掉进哪个坑里!”
  不知是不是对之前装成熟乖乖女的反弹,最近的李明达好像年轻了五岁——任性得就像个乳臭儿一样。
  可是她说的话还偏偏很在理。
  这就让李治有点恼了:
  “你不想走,那就留着吧。我们不逼你,我们先走了嗷!”
  说着便撒开扯着李明达衣袖的手,作势欲走。
  李明达眼泪汪汪地瞪着他,面露寂寞的神色,但硬是一声不吭。
  看着小妹妹好欺负的样子,李治忍不住吓唬道:
  “等到蒲州城的粮食都吃完,饥民就要吃你了哦。
  “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一定会被很多人争抢吧……”
  “哎哎哎,别说了别说了……”
  李明达一阵干呕,赶忙追上哥哥的脚步。
  “和你们一起走也不是不行。雉哥哥冰雪聪明,总不至于连续错两次吧?”
  …………
  “嘶……若我用兵,在这里埋伏一支人马,给任何胆敢偷袭我军后勤的敌人一个惊喜——是不是很大胆?”
  沿汾河北上的大明舰队旗舰上,李明守在炖着鱼粥的炉子边,望着西岸的山崖深谷,突发奇想地说道。
  “陛下说几就是几。”契苾何力一边山呼万岁,一边拿起蒲扇,对着炉口扇风。
  “窝同意~”薛万彻吃着滚烫的烤鱼,口齿不清地附和着。
  反正跟着陛下一路赢赢赢,他们也懒得动脑筋了。
  陛下说啥就干啥,乐得轻松。
  “嗯,我觉得可以。”
  李明自言自语着,从砂锅里给自己舀起一碗粥,蹲在地上就开始吸溜起来。
  大明的皇帝陛下在离开蒲州以后,又沿河北上了好几天,终于慢慢适应了水上生活,不再晕船打窝了。
  只是适应得有点太过头了,已经对航行感到厌倦了。
  “吃鱼吃鱼,又是鱼。我都吃腻了,肚子都刮得没油水了——呸呸。”
  李明熟练地向河里吐着鱼刺,随口抱怨着:
  “什么时候能吃肉啊?爷爷要吃肉!”
  契苾何力和薛万彻蹲在一旁,看着大明开国皇帝的勃勃英姿,互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嗯?你们笑什么笑?”李明嘴里叼着鱼骨头,嘟囔着。
  “没什么没什么。”哼哈二将异口同声。
  哪有这样的皇帝陛下啊,统治着当今地表最强的帝国,自己却像个普通小老头似的,吃着粗茶淡饭发着牢骚,也太没有皇帝的架子了。
  两人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威严的、残暴的、怠惰的统治者看多了,能有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皇帝,倒也不错。
  而对李明陛下来说,他也确实不需要摆什么架子。
  缺什么补什么,威严的仪式,崇高的形式,只是心虚的统治者刻意强调自己的地位,给皇权套上一层似是而非的保护膜而已。
  李明不需要这种形式主义花架子。
  大明天兵所到之处,天下万民自然能理解,为什么李明陛下才是正牌的真龙天子。
  “嗯?有什么好笑的?算了算了,你们过来。”
  李明叼着筷子,向两人招招手:
  “咱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战略该怎么走。”
  两人神情一肃,立刻屁颠屁颠地团聚在陛下的身旁。
  “悉听陛下吩咐!”
  李明熟练地用筷子在甲板上勾勒着地图。
  “用区区几艘船就四两拨千斤,遏制了蒲州对我后勤的骚扰,而不必花大力气打攻坚战,这很好。
  “我们再接再厉,如此这般……”
  在一口砂锅边上,李明为天下的归属一锤定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