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终究是走不掉啊
作者:风尘落雨    更新:2026-03-13 08:33
  深更半夜,沥泉关城门外。
  外出下葬的老人总算是回来了,棺材没了,驴车没了,只有爷孙女两人手牵着在夜色中穿行。
  城门口的守军好像换了一茬人,一个个神色漠然,闪耀的火把之下映出一张张冷厉的脸颊还有寒光闪闪的兵刃。
  老王头拉着孙女小心翼翼地走到城门外,低伏腰身:
  “军爷,小老儿是下午出去送棺下葬的,还请行个方便,放小人进城。”
  寂静,一片寂静。
  根本无人回话,唯有一道道冰冷的眼神投射过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老王头莫名感到一阵不安,小凤也满脸紧张,抓着爷爷的手握得更紧了。老人悄悄地扫视周围,突然发现城门楼子上吊着一具死尸,孤零零的尸体在风中晃啊晃,格外恐怖。
  老人瞳孔骤缩,这家伙不是白天盘问自己的百夫长吗?
  就在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中,城内忽然走出一名身穿锦衣的男子,嘴角勾着一抹笑容:
  “就是你,下午出城了?”
  他不是旁人,正是昌平侯景建成!
  “是,是的。”
  老王头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草民是做棺材生意的,靠给旁人打棺下葬为生。今天下午草民接了一桩生意,送一具尸体去城外埋了,到现在方归。”
  “呵呵,我知道,染了瘟疫嘛。”
  景建成笑眯眯的:
  “棺材生意好啊,人人都会死、人人都用得上,你看城门楼子上那具尸体,给他打造一副棺材要多少银子?”
  “额,这,这……”
  老王头一下子就愣住了,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吊死吗?”
  景建成神色平静,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
  “沥泉关早有严令,不得放任何人出城,这家伙倒好,区区一个百户就敢把你放出去,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说起来他这条命是被你害死的,要我说您老该送他一副棺材才是。”
  “我,我……”
  冰冷的话语回荡在耳边,老王头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一股不安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你的棺材有夹层吧?”
  下一句话让老王头浑身颤抖,扑通往地上一跪:
  “草民,草民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什么夹层?”
  “那我可以说得更明白点。”
  景建成背着手,一步步走到老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家住悬崖之下的小山村,前几天救了个落水遇难的人,今天你借着送棺下葬的名义,将此人藏于棺材的夹层里,偷偷送了出去。
  我说得对吗?”
  短短半天,老人的底细已经被摸得一清二楚。
  “没,没有,小人冤枉啊!”
  老王头一哆嗦,拼命的磕头:
  “小人确实住在悬崖之下的小山村,但草民一直做棺材为生,本本分分,岂敢藏人出城?
  冤枉!小人冤枉啊!求大人明查!”
  “唔?冤枉?”
  景建成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蹲下身子,轻轻抚摸小凤的脑袋:
  “多漂亮的小丫头啊,若是也被挂在城头,该多可惜?”
  短短一句话,老王头的身体就如筛糠般抖了起来,脸色惨白,目光绝望。
  “再问你最后一次。”
  景建成的目光终于冷了下来,盯着老头:
  “你,是不是,藏了一个人出城!”
  ……
  大乾,皇城,御书房。
  刚刚登基不到一个月的新皇景翊负手而立,面前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大乾十四道标注得清清楚楚。
  此刻景弘驾崩、景翊登基、宣布景淮、洛羽为反贼的消息差不多传遍了天下。
  民间谣言四起,你到底是储君继位还是谋逆篡位,谁说得准?
  如此惊天大乱,举国震动!
  别看他才登基旬月,可举手投足间俨然有帝王之风,尤其是那身龙袍,将其身姿衬托得格外挺拔。
  “陛下,从南境调来的八万兵马已经全数抵达京畿周边待命,收编的左右威卫、左右武威卫、禁军等各部也有八万之众,眼下正在重新整编。
  另外,新招募的青壮士卒……”
  开口说话的乃是新任兵部尚书赵思淼,赵家同样是南境大族之一,身为赵家家主的赵思淼刚刚从南境抵京不到十天,就摇身一变成了兵部尚书。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很好,赵尚书还有各位大人们都辛苦了。”
  景翊面露笑意,南境兵马可是他的底牌,有了兵,他的底气就足。
  以往朝廷一直以为南境边军差不多在十万上下,可现在景翊大手一挥,立马有八万兵马抵京,南境难道真的只有十万人?
  “景淮和洛羽这两个反贼怎么样了?”
  “回陛下。”
  夏甫恭恭敬敬地迈前一步:
  “我们派去追杀景淮的几支兵马都无功而返,他已逃至阆东道,正在纠结昔日亲信,似乎正准备起兵造反;
  至于洛羽,昌平道还在找,目前毫无消息,此人似乎凭空蒸发了。”
  “哼,就凭景淮景霸这两个废物以及东境那帮乌合之众也想跟我斗?痴心妄想!”
  景翊面无表情的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横扫京畿周边敢于反抗的所有势力,稳定局面;
  第二,传檄东境,任何人敢追随景淮视同谋逆,诛九族!同时派兵警戒东境,随时准备开战!
  第三,昌平道加强搜查和巡逻,一定一定不能让洛羽回陇西!”
  “臣等领旨!”
  “哼哼。”
  景翊面朝地图,一声冷笑:
  “总有一天,你们俩的人头会摆在朕的龙案上!”
  ……
  “小毛驴啊小毛驴,你还行不?”
  “嘶嘶嘶!”
  “走啊,你倒是走快点,争口气啊!”
  清晨的露水尚未消散,天色也没有完全明亮,洛羽骑着小毛驴在山里兜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才走了四十里。
  不对,是老毛驴。
  这四十里路可算是将老毛驴给压垮了,脊柱越发弯曲,吭哧吭哧了一路,走一步得歇两步。
  若不是洛羽伤还没好,走不了山路,他早就一路跑回去了。
  “嘶嘶嘶!”
  “扑通!”
  终于,老毛驴一声嘶鸣扑倒在地,洛羽眼疾手快的跳了下来,否则必定来个脸着地。
  望着在地上吭哧的毛驴,洛羽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捋了捋它的头:
  “唉,一大把年纪了,跟着我折腾这么久,难为你了。”
  “走吧,去寻找你的归宿。”
  老毛驴似乎听懂了洛羽的话,艰难地站起身子,往洛羽怀中拱了拱,然后慢悠悠地行向远方。
  “谢啦!”
  洛羽笑着招了招手,然后舒展了一下腰肢,满心欢喜:
  “陇西,我回来了!”
  “隆隆!”
  “轰隆隆!”
  正当洛羽准备离开之际,陡然有一阵马蹄声响彻云霄。
  借着初晨的阳光,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黑点越出地平线,漫天军旗迎风招展,皆大书一个字:
  平!
  “唉,终究是走不掉啊。”
  洛羽怅然一声,摇摇头:
  “那就,坦然赴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