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喝了这杯毒酒
作者:风尘落雨    更新:2026-02-28 08:53
  最新网址:www.yuxuange.com  你想不想当储君?
  皇帝的问话振聋发聩,在幽森的大殿中缓缓回荡,余音不绝。
  “想。”
  景淮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这个答案让景弘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但很快又消散于无形。
  “哪怕儿臣说不想,父皇也不会信的。”
  景淮平静地说道:
  “那是储君,是东宫太子,是未来大乾的皇帝,是天底下权势最重的人。
  称孤道寡。
  试问古今,有何人不想?”
  “是啊,这是天底下权势最重的位置。”
  景弘唏嘘了一声,目光怅然:
  “你想,你大哥也想,你三哥也想,有哪个皇子不想当太子?”
  “儿臣想当太子不是为了权势,儿臣是为了大乾,为了天下百姓!”
  景淮微微欠身:
  “或许父皇会觉得这只是冠冕堂皇的说词,是贪恋权位的借口。
  但儿臣自幼历经磨难,见过深宫冷暖、见过朝堂的尔虞我诈、见过战场的血腥残酷、更见过民不聊生的灾荒之景。我觉得权势在生命面前,无关紧要。
  满朝权贵皆言,天下大乱、民如草芥。但我始终坚信,民为水,江山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强,则国强!
  民弱、则国亡!
  让大乾富强,屹立于天下之巅!儿臣会比任何人做得都好!”
  嗓音中带着坚定,带着决绝。
  从小到大这是景淮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在父亲面前表露出对皇位的渴望。
  “你说得对,民强,则国强。”
  景弘附和了一声,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就变得冷漠起来:
  “可无国,哪来的民?”
  “江山社稷若是不稳,国家覆灭,哪来的芸芸万民?
  储君,关乎国本,储君强,则江山定,江山定,方能国泰民安!”
  说到这里,景弘的语气逐渐加重:
  “你自幼体弱,朝臣皆言你活不过三十岁,没人觉得你是合适的储君人选。谈起党羽、心腹,你似乎只有洛羽一人。
  老三勇武有余,可惜智谋不足,脑子是一根筋,孙尧、夜昌星已经关进了天牢,朝中还支持他的臣子寥寥无几,他已不适合当储君,只能当个领军大将。
  只有你大哥,可堪大任!”
  听到这句,景淮的目光微微一颤,脑袋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景弘负手而立,踱步殿内:
  “你皇长兄不到二十岁就投入军伍执掌兵权、镇守南境,多年来屡立战功,曾屡次击败南越入侵之敌,打得南越至今不敢犯我边疆。而后又娶了江南士族的女子为妃,南方官吏无不唯他马首是瞻。
  这些年回京辅政,做事也颇为得力,朝中大臣赞不绝口,都说他乃文武全才,有储君之象。
  论功劳、论背景、论根基,你们都不如他。”
  景弘顿了一下,扭头看着景淮,嗓音沉稳:
  “所以,朕决意,立你皇长兄为太子!”
  “轰!”
  短短一句话,犹如惊雷在耳畔炸响。
  殿内一片死寂,储君人选已定。
  景淮一直低着头,景弘看不清儿子的表情,或许是悲戚痛苦、或许是面如死灰,总之,一定不会开心。
  景淮跪伏在地,叩首行礼:
  “父皇,圣明!”
  “圣明?这是心里话吗?”
  景弘居高临下,目光闪烁:
  “据朕所知,你和景翊之间多有不和,虽然不至于像景霸那样斗得水火不容,但他当了储君,你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那是私交,这是国事,儿臣心中自有分寸。”
  景淮就这么跪在地上,沉声喝道:
  “陛下是君,儿臣是臣,天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每一道圣旨都是圣言!
  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大乾帝业,父皇选人自然是深思熟虑之举,儿臣绝无半句怨言!”
  景弘沉默许久,回身望向金碧辉煌的龙椅:
  “四十年前你皇爷爷坐在皇位上的时候,我大乾曾发生过一次惊天之变。
  当时你爷爷的两个兄弟、也就是朕的皇叔不甘心皇位旁落,联合几道藩镇起兵造反,十几万叛军从四面八方杀向京畿,在京城打了八天八夜,整座天启城沦为一片火海,杀得血流成河。
  那一年朕才十三岁,躲在皇城中瑟瑟发抖,大战结束之后整片天空都被血云遮蔽、鼻腔中充斥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叛乱虽然平息,但忠于我景氏皇族的十几万精锐一朝尽丧,从那时起各地藩镇便尾大不掉,朝堂中枢再也无力压制他们。”
  “十几年前,三王之乱,你的几位皇叔也是如此,意图控制京畿、调兵造反,朕靠着武成梁才以雷霆之态平定了叛乱。
  那一场变动虽然未曾杀得血流成河,但父皇失去了两个兄弟,你平王叔也瘸了一条腿。”
  景弘说了很久很久,讲的都是些陈年旧事,直到最后他顿了一下,神情变得落寞:
  “正如你所言,这把龙椅是天底下权势最重的位子,这天底下没有不想当储君的皇子,没有不想当皇帝的人。
  每一次立定储君、每一次皇位更迭,终究会发生手足相残的惨剧,朕亲眼见过太多,在史书中读过更多。
  而这些动荡都会让我大乾国力不断受损、越发孱弱,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国破家亡!”
  国破家亡!
  “咳咳咳!”
  这四个字,景弘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吼完之后便咳嗽不断,用手帕捂嘴,隐隐咳出了血丝。
  景淮急声道:
  “父皇切莫动怒,龙体重要!”
  “没,没事。”
  景弘艰难地擦去嘴角的血丝,嗓音沙哑:
  “朕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父皇不想再看到因为皇位争夺而烽火连天、血雨腥风的场面了,景氏江山的稳固,比一切都重要。
  你皇长兄继位,你真的甘心吗?你三哥真的甘心吗?
  朕知道,玄王和你私交甚厚,陇西北凉两道带甲三十万、骁勇无双。他日你皇长兄继位,你振臂一呼,三十万边军杀入京城,岂不又是一场惊天灾祸?”
  “砰!”
  景淮重重磕头伏地,怒喝道:
  “父皇!请父皇放心!儿臣绝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
  玄王与儿臣是有私交,但在儿臣心中,皇位与江山社稷、国泰民安比起来不值一提!
  若儿臣有丝毫不轨之心,就让儿臣遭五雷轰顶而死!”
  “空口无凭啊。”
  景弘一步步走上前,盯着自己的儿子:
  “朕在龙椅上坐了这么多年明白了一件事,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权力面前。”
  景淮有些急了:
  “父皇可以罢黜儿臣的王爵,贬于荒野,永世不得入京,这样便无法争夺皇位!”
  “可你姓景,哪怕无官无爵,你也是皇族!”
  景弘看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彻底变得冷漠起来:
  “哪怕你不想反,可陇西呢?北凉呢?你能保证洛羽不会推着你造反吗?
  谁不想做那从龙之臣?”
  “父皇要如何做才能相信儿臣!父皇请明言!”
  景淮咬着牙,面色决然:
  “不管父皇让儿臣做任何事,儿臣都听命行事,绝无异议!”
  “当真?”
  “圣驾之前,儿臣岂敢妄言!”
  “好!”
  景弘重重点头,轻挥手掌:
  “吕方!”
  “嘎吱。”
  侧面的殿门被轻轻推开,老态龙钟的司礼监吕公公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之上放着一个精美的酒杯,淡淡的香气在空中弥漫。
  这一刻,景淮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景弘负手而立,龙袍拖地:
  “你三哥已无心腹班底,他就算想造反也有心无力,但你背后站着三十万边军。
  只有你死了,你皇长兄才能安安稳稳地坐上皇位,我景氏江山才能安定。”
  “这是毒酒。”
  景弘指向酒杯,嗓音不可查觉地抖了几分:
  “你若是喝了毒酒,三十万边军便无心造反。
  朕会亲赐丹书铁券给洛羽,昭告天下,玄王之位世袭罔替、洛家永镇边疆,这样你大哥就不会为难洛羽,大乾边关也能安宁。”
  “你,可愿喝?”
  殿中一片死寂,景弘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手捧托盘的吕方罕见地在微微发抖。
  此时此刻,就在大殿两侧的木窗背后,三百刀斧手依然静默不动,手中斧锋寒光凛凛。
  杀意笼罩全场!
  “呼。”
  景淮长吸了一口气,直起胸膛,接过毒酒,眼神坚定: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儿臣深受父皇养育之恩,能有今日锦衣玉食、蟒袍加身,皆拜父皇恩赐!
  父皇也能给,自然有权力拿走!
  我喝!”
  “不后悔?”
  “不后悔。”
  景淮看着手中毒酒,惨然一笑:
  “儿臣一人之命,可保大乾江山安宁,虽死,无憾!”
  “只可惜,日后不能再照顾父亲了。”
  景弘的眼眶红了,忍不住转过身去,嗓音沙哑:
  “父亲,对不起你。”
  景淮的眼眸中渐渐陷入平静,唯剩坦然:
  “父皇,保重!”
  举杯仰头,毒酒入喉!<div id="center_tip">最新网址:www.yuxuan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