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微买糖葫芦的时候才发现身上的钱袋子丢了，英珠提醒她可能是忘在书店了。
  二人急急忙忙往回赶。
  到了门口，燕微掀开帘子进去，一抬眼，便看到了正前方站着的两人。
  一个是神色惊愕的齐泽，另一个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幽幽。
  那眼神仿佛在说：又横冲直撞到我的马下了？
  燕微感觉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小姐？”
  英珠还在门外，正要探头而入。
  燕微回过神，果断低喝：“别进来！”
  她深吸了口气：“你站在外面守着，别往里乱看，任何人都别放进来。”
  五皇子这时悠悠开口：“我的侍卫还在外面。”
  燕微听见这话，回过头掀开帘子，看见外面果然站着一个高大男人。
  她顿了顿，道：“这位小哥，请进吧。”
  男人进了门，看见她在这，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燕姑娘？”
  燕微看了看这张全然陌生的脸，一时有些疑惑：“你认识我？”
  长生咧嘴一笑：“我们在齐府见过面啊，我是长生……哦哦我的脸换了你认不出来，咳咳……”
  长生小声嘟囔几句，然后就不说了。
  燕微听清楚了他后面的话。
  换脸？
  易容？！
  “你们两个，还要叙旧多久？”五皇子忽然笑了一下，“需要我给你们腾个位置再好好聊聊吗？”
  长生一听这话，连忙屁颠颠地凑过去，呈上了名录。
  “属下知错，请殿下责罚。”
  五皇子接过名录，语气淡淡：“滚去门口和她的侍女一起站岗。”
  “是……”
  燕微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恍然神游。
  原来皇子私卫竟然还要易容。
  真谨慎啊。
  越是紧张的时刻，她的脑海中越是飞速旋转出许多念头。
  为什么齐泽会和五皇子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的解元被调换了吗？
  五皇子对他……是什么态度？
  齐泽看她一直低着头，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于是出言求情：“燕小姐是无心撞见，并非有意，殿下——”
  “你先在一楼待着，”五皇子语气很平静，“至于这位无心之失的燕姑娘，跟我上来。”
  燕微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他。
  齐泽以为他要审问她，顿时有些紧张：“殿下……”
  “怎么？我难道会吃了她不成？”五皇子偏过头看了一眼燕微，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过来吧，我知道你不怕的。”
  说完，他转身就自顾自地迈上了楼梯。
  燕微在齐泽担心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二楼的雅间逼仄，燕微坐在五皇子的对面，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地看他。
  那双纤长的鸦青色睫毛，恰好遮去了他眼底的那一点森然锐利，让人注视着他的眼睛时，第一个想到的形容词竟然是温和。
  他其实一点都不温和。
  “这次倒是没有一上来就哭，”五皇子笑着打量她，“是有什么新的招数了么？”
  “殿下想要如何？”
  “怎么？”
  燕微抿了抿唇，缓缓说道：“民女自知无心撞破了殿下的隐秘，殿下位高权重，我命如草芥，任凭处置。”
  五皇子对她这句话不置可否，反而是好脾气似的给她倒了杯茶。
  “喝口水吧，你紧张得声音都哑了。”
  “殿下——”
  五皇子突然敲了敲桌子，打断了她：“我不喜欢听别人哑着嗓子跟我说话。”
  燕微顿了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然后整张脸都皱了一下。
  好苦。
  这人想毒死我。
  五皇子含笑看着她皱巴巴的脸，觉得她这般鲜活的神情倒是顺眼了许多。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和：“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么？”
  燕微攥着茶盏，想起在齐家祠堂时，他居高临下的宽恕。
  ——今日之事，你烂在肚子里。
  她于是冷静解释：“殿下，您误会了，民女并未将那件事告诉人，更没有透露给齐二哥。”
  “你上次告诉我，你在和齐佩议亲，”五皇子慢悠悠道，“那你为何要接近齐泽？”
  燕微沉默了一下，想避开这个问题：“议亲之事并未确定，民女与齐二哥接触，好像没什么不妥吧？”
  五皇子盯着她：“在我面前，说实话。”
  室内静了一瞬。
  燕微垂下眼，忽然耸了耸肩，笑了一声：“好吧，民女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她说：“齐佩并无真才实学，犯下科举舞弊一事，若有朝一日被捅出来，就是杀头的死罪，民女不想嫁给这么一个下流货色，当个被人磋磨的平妻，还要担心有一天会守寡。”
  她说：“相比之下，齐二哥为人君子，抱有才干，如今又得了……殿下您的赏识，若能嫁给他，来日他平步青云，我也能跟着荣华富贵、步步高升。”
  燕微低垂着眼，一点点剖开自己的心肠，露出狡猾的、阴暗的另一面：“殿下出身高贵，尚且要算计筹谋，我一个孤女，想要为自己钻营一桩好婚事，有何不可？”
  她想她大概是有些失心疯了。
  从表姐派人害她开始，她身边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为什么？
  凭什么？
  今日又倒霉得很，撞到了皇子的隐秘筹谋上。
  燕微咬了咬牙。
  死就死吧。
  她死前也要口吐银针扎死他。
  她说完，雅间里顿时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卷了进来，燕微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
  她伸手理了理，一副从容不迫的仕女模样。
  五皇子垂眼看她，眼尖地发现她头上还插着那支雨燕发钗。
  ——别人拿来污蔑她的东西，她不自污，清者自清地戴出来。
  好尖利的女子。
  他忽然笑了，问：“你如何知道齐泽得了我的赏识？”
  “猜的，”燕微说，“或许齐泽没有去琅山书院，留在京城，就是为了方便给殿下办事吧。”
  五皇子轻轻喟叹。
  聪明。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你再猜猜，我现在会如何处置你。”
  “殿下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又在撒谎，”五皇子掀起眼皮，视线落到她脸上，“你不想死，现在也听出来我今天不会杀你了，对不对？”
  燕微深吸了口气，嗅到他身上的淡淡莲香，攥了攥掌心。
  她不想再跟眼前这个似人非人的花妖待一块了。
  齐泽能不能上来救救她？
  “燕姑娘，我不想要你的命，我想要……”五皇子顿了顿，莞尔一笑，“这个月，齐家人会去琅山探望齐佩，齐大夫人恐怕会把你也带过去。”
  “我想让你去琅山书院，想办法把齐佩科举舞弊的消息透露给无涯居士。”
  琅山书院的无涯居士，曾在宫中上书房当过夫子，教过好几位皇子，更是指点过皇帝的帝师。
  燕微愣了一下。
  “你不是想让齐泽以后平步青云么？”五皇子盯着她，意有所指道，“现在这盘棋，我交给你来下，牺牲掉齐佩这枚棋子，把你想要的换上去吧。”